第270章 朝歌城妲己入宫,钟南山仙人练剑
苏护一夜忐忑,幸觉女儿无事。次日一早,便催促队伍离了恩州驿,直往朝歌。渡黄河,近王畿,于朝歌城外扎营,先行递上请罪本章。
文书先至武成王黄飞虎处。黄飞虎知苏护服软进女,便令其将大队人马留驻城外,只带女儿与少数随从入住金亭馆驿,等候召见。
那费仲、尤浑得知苏护已到,却不见其来谒见送礼,心中怀恨:
“这匹夫,生死尚在我等掌中,竟敢如此怠慢!”
次日早朝,纣王闻苏护午门候旨,想起前番羞辱,勃然大怒,便要下令推出斩首。首相商容出班劝谏:
“陛下,西伯侯本曾为苏护缓颊,今其既遵命进女赎罪,若仍加诛,恐失天下之心。不若先观其女,再行定夺。”
费仲眼珠一转,亦出班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可宣苏护之女妲己朝见,若其容貌德性果堪侍君,则赦苏护之罪,显陛下仁德;若其粗陋不堪,再行并罚不迟。如此,方显陛下信义。”
他心下暗想,且看这苏妲己究竟何等模样,再做计较。
纣王准奏。旨意传下,宣妲己见驾。
不多时,但见殿前甬道上,一女子袅娜行来。她乌云叠鬓,杏脸桃腮,眉如春山浅淡,眼若秋波婉转,行动间似弱柳扶风,静立时若海棠映日。来到九间殿滴水檐前,盈盈下拜,朱唇轻启,声音娇柔婉转,如出谷黄莺:
“犯臣之女苏妲己,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只这一眼,一声,纣王顿觉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往日对女娲圣像那虚无缥缈的邪念,此刻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现实寄托。眼前的妲己,不仅容貌绝世,更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难以言喻的妖娆媚态,眼波流转间似能摄人心魄,一颦一笑皆撩动他最深层的欲望。什么题诗反商,什么兵败将损,顷刻间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纣王慌忙起身,亲自命左右宫娥:
“速挽苏娘娘往寿仙宫安置,好生伺候!”
随即传旨:
“赦苏护满门无罪,官复原职,加封国戚,厚赐金帛,于显庆殿设宴庆贺!”
旨意一下,苏护谢恩。文武百官见纣王如此急色模样,心知不妥,然天子已起身退朝,只得面面相觑,赴宴去了。
是夜,寿仙宫中。狐妖妲己使出千年修炼的媚术,将纣王迷得神魂颠倒,自此君王不早朝,夜夜笙歌,日纵荒淫。真正的苏妲己那沉睡于轮回葬天葫中的一缕纯净真魂,对此一无所知;而紫玄,则于方丈岛静室中,将那蕴藏着变数与因果的葫芦悄然收起,静待其“日后妙用”之时。成汤六百年江山倾覆的序曲,于这恩州驿的偷天换日与朝歌宫的温柔陷阱中,正式奏响。
纣王自纳了那“妲己”入寿仙宫,便似丢了魂魄,将朝政尽数抛却,终日只知与美人宴饮作乐,笙歌不息。旬月之间,竟未临大殿一次。满朝文武忧心如焚,奏章堆积如山,却无由上达天听。
这一日,终南山玉柱洞中,一位清修数万年的炼气士——云中子,乃阐教正宗,正欲往虎儿崖采药。他方驾起云头,忽见东南方向,朝歌城上空,一道灰黑交杂的妖气如狼烟般笔直冲起,贯入云霄,虽经人道皇气与宫廷禁制遮掩,但在道行高深者眼中,依旧清晰刺目。那妖气精纯而阴戾,隐有狐骚之味,绝非寻常山精野怪。
云中子拨开云雾,凝目细观,片刻后轻轻颔首,喟然长叹:
“不过一千年狐狸,借体成形,潜入皇宫大内。此孽畜不除,时日一久,必蚀人君元神,乱国本,酿成滔天大祸。我既为人间道者,岂能坐视?”
他生性仁厚,以慈悲济世为本,当下便起除妖之念。
回至洞府,他唤来金霞童子:
“取一段后山那棵老枯松的枝干来。”
童儿疑惑:
“师父既要除妖,何不直接用斩妖宝剑,一了百了?”
云中子淡然一笑:
“杀鸡焉用牛刀?此畜道行尚浅,假借人身,正可用这天地间最质朴的枯松之木,取其生生克伐之意,镇之即可。”
他深知那宫中之“妖”牵连天机与圣人布局,又涉及人皇气运,不宜直接打杀,但以木剑镇其妖气、示警人君,却是可行之善举。
童子取来松枝,云中子手持松枝,并指如刀,不见光华闪烁,木屑纷飞间,一柄长约三尺、形制古朴的木剑已然成形。剑身毫无宝光,唯木质纹理清晰,隐隐散发着一股松木特有的清气与岁月沉淀的肃杀之意。此剑看似凡物,实则内蕴云中子一缕纯正玄门道炁与枯松寂灭克生之机,正是此类附体妖魂的克星。
朝歌城中,首相商容、亚相比干与上大夫梅柏等人,见国事日非,忍无可忍,决意强谏。商容命执殿官鸣钟击鼓,声震九重。纣王正在摘星楼与妲己听曲取乐,闻钟鼓齐鸣,知是百官强请,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顾及礼法,对妲己安抚几句,悻悻然升殿。
文武百官山呼已毕,纣王高坐龙椅,面有倦色。商容、比干抱本上前,痛陈利害:
“陛下旬月不朝,本章积压,朝纲弛废,此乃大乱之兆!乞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远色亲贤,勤理政事……”
话未说完,其余官员亦纷纷欲奏,一时间殿中议论纷纷。
纣王连日沉迷酒色,精神涣散,见这许多本章与聒噪臣子,头痛不已,只欲速速退朝。正此时,午门官来报:
“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自称有机密事,于午门外候旨求见。”
纣王闻言,心思一动:正好借这方外之人打断这群烦臣的唠叨,也好显朕并非拒谏。
遂传旨:
“宣。”
不多时,只见一位道人飘然入殿。他头戴青纱一字巾,身着翡翠道袍,宽袍大袖,手执拂尘,面目清雅,三缕长须,周身似有云气缭绕,正是云中子。来至丹墀之下,只将拂尘一摆,打个稽首:
“陛下,贫道稽首了。”
竟不行跪拜大礼。
纣王见这道人礼数简慢,心中不悦,暗想:“
朕乃天下共主,这野道竟如此无礼。”
但面上不动声色,问道:
“那道者从何处来?”
云中子答:
“从云水而至。”
纣王有意诘难:
“何为云水?”
“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云散水枯,汝归何处?”
“云散皓月当空,水枯明珠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