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血雨漫忠良尽殁，腥风起诸侯蒙冤

确说皇后姜氏闻纣王与妲己夜夜笙歌，不理朝政，亲赴寿仙宫直谏，斥君王沉湎酒色、听信谗佞。纣王大怒，妲己更怀恨在心，遂与佞臣费仲密谋，收买东伯侯旧部姜环伪装刺客，诬陷姜皇后指使姜环弑君。纣王命黄贵妃勘问，姜后坚贞不屈，遭剜目烙手之惨刑，含冤而死。

太子殷郊闻讯，怒杀姜环，然后欲斩妲己复仇，反遭纣王下诏诛杀。镇殿将军方弼、方相仗义背负殷郊、殷洪二位殿下反出了朝歌，黄飞虎明追暗放，助其分投东鲁、南都借兵。

已经致仕的老臣商容闻讯返朝，于大殿上泣血死谏，痛陈纣王无道，最终撞柱而亡，纣王竟令抛尸城外。

商容老丞相的血还未冷透在龙柱上，大夫赵启已从文官队列中踏出。这位素来以刚直闻名的臣子，目睹三代老臣被暴君逼得脑浆迸裂，连尸首都要抛掷城外，胸中那股正气再也按捺不住。

“臣赵启今日以死报国，得与商丞相同游地下足矣！”

他戟指御座，声音震得殿梁尘埃簌簌而落。

“无道昏君！你诛妻杀子，炮烙忠良，断送的是成汤六百年江山！”

纣王暴跳如雷，拍案嘶吼：

“炮烙！给朕将这匹夫炮烙！”

。。。

寿仙宫里，纣王正为“百官俱还不怕”而焦躁。妲己轻抚他的胸膛：

“陛下所虑，不过是东伯侯姜桓楚为女报仇。”

她眼波流转。

“何不将四大诸侯悉数召来朝歌……”

佞臣费仲适时跪奏：

“斩草除根。四镇诸侯一死，八百诸侯如蛟龙失首，再不敢猖獗。”

于是四道密诏连夜发出。

西岐，西伯侯姬昌看到密诏，对长子伯邑考交代后事：

“孤起卦占卜，此去有七年之难。西岐政务，你要一循旧章；待孤七载归来，切记不可差人来接。”

西伯侯行至燕山，忽见东南云生西北雾起。西伯侯急命避雨，话音未落，瓢泼大雨已至。雷鸣电闪间，一声霹雳震动山河，雨后竟从古墓旁传来婴啼。众人寻去，只见一孩儿面如桃蕊、眼含光华，在襁褓中嘤嘤哭泣。

“此乃将星！”

西伯侯大喜道：

“孤有九十九子，得此儿正成百子之兆。”

此时一道人飘然而至，宽袍大袖，正是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他接过婴孩：

“贫道特来寻访将星。此子与贫道有缘，愿收为徒，七年之后奉还贤侯。”

临别赐名——雷震子。

朝歌馆驿中，先到的三位诸侯正饮酒叙话。东伯侯姜桓楚尚不知女儿惨死，还在询问天子急召缘由。南伯侯鄂崇禹借着酒意，痛斥北伯侯崇侯虎勾结费仲、鱼肉百姓。崇侯虎恼羞成怒，险些当场动手，被赶来的西伯侯劝住。

至二更时分，驿卒姚福一句醉语打破平静：

“千岁们今夜传杯欢会饮，只怕明日鲜红染市曹……”

西伯侯厉声追问下，姚福颤抖吐露真相：姜皇后已遭剜目烙手惨死，二殿下不知所踪，而此番四侯进京，实是纣王与妲己、费仲设下的死局——明日早朝，便要不由分说将四人枭首示众。

姜桓楚听闻女儿死状，大叫一声昏死过去。醒来后老泪纵横：

“我儿剜目炮烙……自古岂有如此酷刑加诸国母？”

四位诸侯自知难免，连夜草就奏章，决意明日拼死一谏。

次日清晨，龙德殿气氛肃杀。姜桓楚率先呈本，痛陈女儿冤屈。纣王根本不看本章，拍案怒喝：

“老逆贼！命女弑君，还敢强辩？推出午门，碎醢其尸！”

金瓜武士一拥而上时，姬昌、鄂崇禹、崇侯虎齐齐出班：

“陛下！姜侯忠心为国，万望明察！”

他们的本章被纣王随手掷于龙案，看也不看。

龙椅旁，妲己微微冷笑。御阶下，四侯命运悬于一线。

而千里之外的终南山上，云中子正抱着啼哭的雷震子步入玉柱洞，轻声说道：

“莫急，莫急。你父亲的劫难方才开始，你的时辰……还在七年后。”

龙德殿上，东伯侯已被剥去冠服拖出午门。当“醢尸”的旨意传下时，满朝文武都听见了姜桓楚最后的怒吼——那声音被乱刀剁碎，混合着钉穿手足的巨钉声，成了成汤六百年礼法最后的哀鸣。

鄂崇禹的脖颈刚贴上铡刀，西伯侯姬昌已俯伏在地：

“陛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今无故杀股肱，天下何以心服？”

比干趁机展开姬昌等人的联名奏章，那上面字字泣血，直指纣王信谗远贤、杀妻诛子、造炮烙、废纲常。

纣王扯碎奏章，嘶声咆哮：

“将此等逆臣，悉数枭首！”

就在武士绑缚三人时，费仲、尤浑出班了。这两个佞臣一唱一和，独独保下与他们沆瀣一气的北伯侯崇侯虎。黄飞虎、比干、微子等七位大臣齐齐跪倒力谏，终究只换来一句：

“姬昌暂赦，姜、鄂二侯——立正典刑！”

午门外，鄂崇禹头颅高悬；姜桓楚的尸身被剁成肉酱，惨状令围观的百姓呕吐晕厥。姬昌对着两具残缺的尸身泣拜：

“东南两地，自此无宁日矣。”

次日，比干亲至馆驿，低语催促姬昌速离险地。西伯侯拜谢出城，行至十里长亭，文武百官早已备酒饯行。黄飞虎举杯嘱托：

“望贤侯永守臣节。”

姬昌肃然应诺。

酒过三巡，费仲、尤浑飞马而至。百官见状纷纷退避，只剩三人对饮。几杯下肚，费仲故作随意问道：

“久闻贤侯善演先天数，不知天子运数如何？”

姬昌酒意已酣，叹道：

“国家气数黯然，不过四七二十八年……”

“贤侯自己寿数呢？”

“当得寿终正寝。”

费、尤二人相视冷笑，告辞回宫，添油加醋报与纣王：

“姬昌咒朝廷只有二十八年气数，自言可得善终，此大不敬！”

纣王暴怒，急令晁田将其追回。

西伯侯行至中途，见追兵赶来，自知灾劫难逃，对家将惨然吩咐：

“告知伯邑考：守西岐旧章，七载后我自当归。”

龙德殿上，纣王怒斥姬昌妖言惑众。黄飞虎等七臣拼死力谏：

“可令姬昌演眼下吉凶验证。若准，赦其罪；若不准，再斩不迟。”

姬昌取金钱占卜，忽然变色：

“明日午时，太庙火灾！请速移神主，免毁社稷根本。”

纣王将信将疑，命将姬昌下狱，一面令太庙严加看守。次日午时，武成王府内，阴阳官正报时辰，忽闻半空霹雳炸响——太庙方向浓烟冲天，烈焰腾空，正是雷火自九天而降，任你紧闭门户也无从防备。

纣王惊魂未定，费仲又进谗言：

“姬昌数虽验，岂可纵虎归山？不如囚于羑里，以观后效。”

于是圣旨下：赦死罪，囚羑里。姬昌望阙谢恩，押赴羑里城。沿途百姓扶老携幼，牵羊担酒跪迎道旁，欢呼：

“圣人至，万物生光！”

押送官见状叹息：

“民心如此，孰为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