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闻仲睁目斥昏君，飞虎血战逢天化

朝歌城头，旌旗猎猎。

闻太师东征归来，骑黑麒麟入午门时，午门外的血迹已被黄土匆匆掩过，却掩不住那股淡淡的铁锈腥气。他额间那道久闭的横目微微跳动。

九间殿上，百官肃立，却少了一张最熟悉的脸——武成王黄飞虎的位子空着。

“武成王为何不来随朝？”

闻仲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纣王坐在御座上，身子不易察觉地绷紧。他开口，将贾氏坠楼、黄妃跌死、飞虎反叛之事说了一遍，末了添上一句：

“此皆他们自取。太师既归，当为朕擒此逆贼，以正国法。”

闻仲听着，黑麒麟铠下的胸膛起伏渐剧。待纣王说完，他额间横目居然骤然睁开，白光如电，照得御座上的君王面色惨白。

“陛下——”

闻仲一字一顿。

“据老臣所见，是陛下有负臣子！”

满殿死寂。闻仲将纣王言语中的破绽一一戳穿：贾氏为何上摘星楼？黄妃因何直谏？君欺臣妻，臣妻守节而死；君杀臣妹，臣妹含冤而亡——黄飞虎何罪之有？

“君不正，则臣投外国。”

闻仲最后道。

“乞陛下速降赦旨，待老臣追回飞虎，社稷尚可保全。”

百官齐声附和。纣王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掐进御座扶手。

这时，下大夫徐荣出列：

“太师所言虽是，然飞虎率众杀入午门，与天子对战，臣节已失，亦有不是。”

闻仲眼中最后一点温度褪去。他环视百官，声音冷如寒铁：

“诸君只谈天子之过，不言飞虎之逆——好，好！”

“吉立！余庆！”

他厉声喝道。

“速发飞檄，传令临潼、佳梦、青龙三关总兵，阻截叛贼！待老夫亲自追拿，以正国法！”

确说黄飞虎一行人马过孟津、渡黄河，至渑池县时，已是人困马乏。

七岁的黄天祥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黄飞虎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烟尘滚滚处，闻太师的旗号隐约可见。

“父亲，四面皆有兵马！”

次子黄天爵急报。

左边青龙关张桂芳，右边佳梦关魔家四将，正前方临潼关张凤——三路大军合围，黄家已成瓮中之鳖。

黄飞虎仰天长叹，将幼子黄天祥搂紧道：

“我儿何罪，亦遭此难？”

便在此时，天上云开一线。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恰驾云路过，被下方冲天怨气阻了云路。真人拨云一看，摇头叹道：

“武成王有难，贫道当救。”

袍袖一挥，中品先天灵宝混元幡展开如幕，罩住下方黄家众人。待闻太师兵至，只见空林寂寂，人影全无。

“异哉！”

闻仲驻马沉思，忽有探马来报：

“武成王倒杀回朝歌去了！”

太师急令回军，黑麒麟踏尘疾驰，却不知那“黄家兵马”不过是真人撒下的一撮神砂所化幻影。

混元幡撤去时，黄家父子已身在临潼关外大道上。众人恍如大梦初醒，黄明望天拜道：

“吉人自有天相！”

关前营寨阻路，帅旗下一个“张”字。黄飞虎一见，心头沉重——守将张凤，与他父亲黄滚有旧，但此人刚正不阿，恐难通融。

果然，张凤出马，须发皆张：

“黄飞虎！你父与我一拜之交，你乃国戚股肱，为何造反？速下马受缚，解往朝歌，或可保全性命！”

飞虎欠身道：

“老叔，纣王无道，君欺臣妻，杀吾妹，天理难容。望老叔开天地之心，放小侄出关，投奔明主，日后结草衔环，必报大恩。”

“巧言令色！”

张凤大怒，挥刀便砍。

三十回合，张凤力怯，拨马便走。飞虎追赶，张凤回手一记百炼锤打来，却被飞虎用剑削断锤索，收了兵器。

张凤败回关中，夜召副将萧银道：

“黄飞虎勇不可当。你率三千箭手，二更时分潜至敌营，梆响齐发，射杀反贼。”

萧银领命出府，却在月下徘徊良久。

萧银是黄飞虎旧部，当年在都城蒙飞虎提携，方有今日。如今恩主有难，岂能忘恩负义？

夜半，萧银改换装束，潜至黄家营前：

“末将萧银，有机密来报！”

得了萧银报信，黄家众人趁夜杀出临潼关。萧银开关放行，又趁着张凤不备，刺死了张凤，断了后路。

行八十余里，至潼关。守将陈桐，当年在黄飞虎麾下犯军令当斩，被众将求情免死，调任至此。此人心胸狭隘，必记前仇。

果然，陈桐出关迎战，冷笑道：

“黄飞虎！你昔日军法如山，可想过今日？”

飞虎与之大战二十回合，陈桐拨马败走。飞虎追去，陈桐回身发一标——此乃火龙标，异人所授，出手生烟，百发百中。

标中胁下，黄飞虎栽下五色神牛。

周纪急来救，亦被一标打落马下。黄家众将慌乱，忽听空中有人道：

“黄将军有难，贫道来也。”

一道童自云中落下，身高九尺，面如羊脂，背悬宝剑，手提花篮。正是飞虎三子黄天化，三岁那年被清虚道德真君带上山学道，已十三载。

黄天化见父兄倒下，忙取仙药救治。须臾，飞虎、周纪相继苏醒。

此时陈桐又来挑战。黄天化出战，陈桐再发火龙标，却被天化花篮尽数收去。陈桐大惊，黄天化背后宝剑陡然出鞘，剑名“莫邪”，剑光闪烁之间，陈桐人头落地。

父子相逢，悲喜交集。天化问起母亲，飞虎含泪告知贾氏坠楼之事。天化气绝倒地，醒后哭道：

“孩儿这仙不修了，这就杀回朝歌，为母报仇！”

飞虎苦劝，天化方遵师命，辞别父亲，驾土遁回山。临别约定：

“不久西岐相会。”

潼关既过，前方便是穿云关。守将陈梧，乃陈桐之兄。

败军早报，陈梧闻弟死讯，三尸神暴跳，欲点兵报仇。偏将贺申谏道：

“黄飞虎勇冠三军，硬战难胜。不如智取。”

陈梧依计，率众将不披甲、不执戈，出关“迎接”武成王。言辞恳切，称理解飞虎冤屈，设宴款待。

宴至夜深，陈梧劝道：

“大王鞍马劳顿，不如歇息一宿，明日再行。”

飞虎犹豫，黄明却道：

“陈将军盛情，兄长莫却。”

众人遂在关内府邸安歇。

三更时分，飞虎独坐难眠，忽听一阵阴风，烛光摇曳中，见亡妻贾氏身影显现，凄声道：

“将军速起！烈焰来侵，快走！”

飞虎惊醒，急唤众人。黄明劈门而出，见府前柴薪堆积如山——陈梧欲放火烧杀！

众人急推车辆出府，正遇陈梧率兵持火把杀来。飞虎大怒：

“我与你何仇，行此毒计？”

陈梧知计败露，挺戟来战，被飞虎一枪刺死。

杀出穿云关时，背后火光冲天，映得夜空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