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闻仲除妖逢紫玉，圣母解惑困孤忠
纣王终究还有几分帝王本能，闻“西岐异动”，又有妲己在一旁相劝，终究起身：
“既如此，摆驾九间殿。”
他拍了拍妲己的手。
“爱妃稍候。”
就在纣王转身离去，闻仲施展一个变化的法术，分出一具化身，跟着纣王离去。
就在纣王远离暖阁之时，闻仲的真身陡然出现！
他猛然抬头，额间那道横目霍然圆睁！
“轰——”
炽白神光如开天辟地第一道闪电，撕裂暖阁内甜腻的昏暗。这一次，闻仲再无保留，金灵圣母亲传的“破妄神目”全力催发，光芒所及，一切虚妄皮囊皆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啊！”
妲己凄厉尖叫。
在神目凝视下，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蜡般融化，露出底下尖喙狐腮、绿眼幽光的本来面目！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惊慌炸开，妖气再也压制不住，黑雾般从七窍中溢出！
“妖孽！祸国乱政，今日当诛！”
闻仲声如雷霆，雌雄双鞭早已在手，一黑一白两条蛟龙虚影缠绕鞭身，携带破邪金光，朝妲己天灵直劈而下！
这一击，他蓄势已久，毫无保留。莫说一只千年狐妖，便是寻常金仙，也难挡截教正宗法宝全力一击。
鞭影将至，妖狐眼中已露绝望。
千钧一发！
妲己——那狐妖——在生死关头，竟似福至心灵，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死死高举过头！
那是一枚紫色玉符。
三寸长短，非金非玉，材质古朴莫名。表面无字，却自生玄奥纹路，此刻在生死危机刺激下，骤然迸发出柔和却无比深邃的紫色光华。
光华过处，时空仿佛凝滞。
闻仲势在必得的雌雄双鞭，竟在那紫光前三寸硬生生定住！鞭上缠绕的破邪金光与紫光相触，发出“滋啦”轻响，却无法再进分毫！
更令闻仲心神剧震的是：那紫光中流淌的道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纯正、磅礴、古老的上清仙气！ 而且其精纯深厚程度，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截教同门，甚至……隐隐有几分教主通天圣人道法的影子！
“此物何来？！”
闻仲厉喝，额间神目白光更盛，试图看透紫符根源，却被一层更深的混沌道韵阻挡。
狐妖惊魂未定，尖声道：
“太师息怒！妾身……妾身奉女娲娘娘法旨下界，临行前，在娲皇宫中遇一道人。道人赐此玉符，言……言闻太师乃他师侄，见此符如见他面，饶妾身性命！”
师侄？
闻仲如遭雷击。他在截教中辈分颇高，师尊是五大亲传弟子之一的金灵圣母。能称他为“师侄”的，只有师尊的同辈——多宝师伯、无当师伯、龟灵师伯，或是……那位传说当中的，他从未见过的截教大师兄紫玄。
而能在娲皇宫中自如行走、并赐下蕴含如此精纯上清道韵之物的道人……
一个几乎只存在于截教最核心传承口耳相传中的名号，猛地炸响在闻仲脑海：紫玄师伯！ 教主首徒，人族圣师，截教弟子心中如神话般的存在！
冷汗，自闻仲额角滑落。
他死死盯着那枚紫玉符，神目能辨出其上道韵绝非伪造。而那声“师侄”，更如重锤敲在心口。若此符真与紫玄师伯有关，他今日杀了这狐妖，恐坏了师门大计——这罪责，他担不起。
阁外已传来脚步声，是纣王已经返回。
闻仲眼神剧烈闪烁，最终，万千杀意与不甘，化作一声沉沉叹息。雌雄鞭收回，额间神目闭合，暖阁内炽白神光消散，只余那紫色玉符幽幽闪烁，映着狐妖苍白惊惶的脸。
“你好自为之。”
闻仲最后看了妲己一眼，那目光复杂如渊，随即转身，黑袍卷动，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太师府，密室。
闻仲焚起一柱截教特有的“通真香”，烟气盘旋，结成玄奥符文。他盘坐正中，双手掐诀，眉心一点金光溢出，与香烟交融。
“弟子闻仲，恭请师尊法驾！”
香烟陡然凝聚，化为一道朦胧却威仪万千的女道虚影，正是远在金鳌岛的截教亲传金灵圣母。虽隔万水千山，其目光落下，密室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徒儿，何事急召？”
金灵圣母声音清冷，直透神魂。
闻仲不敢隐瞒，将宫中识妖、妲己亮符、符呈上清、以及“师侄”之称等事细细禀明，末了道：
“弟子愚钝，难辨真伪，更恐误了教中长辈谋划，故请师尊示下。”
烟影中的金灵圣母静默片刻。那枚紫玉符的形制与气息，通过闻仲的感知传递过去，她自然“看”得清楚。
“此符……确系上清正宗，炼制手法古老精妙，非寻常门人可为。”
金灵圣母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称你为师侄……能在娲皇宫中赐下此物……莫非是大师兄的手笔？”
“大师兄？”
闻仲虽有所猜测，亲耳听闻仍是一震。
“师尊是说，那位紫玄师伯？”
“噤声。”
金灵圣母虚影微动，似在环顾有无天机窥探。
“既你已猜到，便不要轻易宣之于口。大师兄之事，便是为师，也知之不多。”
闻仲忍不住追问：
“弟子只知大师伯乃教主首徒，道行深不可测，却从未得见。师尊可否……”
金灵圣母沉默更久，方幽幽一叹，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敬畏与遥远追忆：
“你既问起，告诉你也无妨，但出我口，入你耳，不得再传。”
“紫玄大师兄，其跟脚来历，便是为师也不尽知，只知他是三教圣人的第一位弟子，曾在紫霄宫中，随侍三位圣人听道祖宣讲大道。巫妖劫起前，他便已隐于方丈岛内修行，极少过问教中俗务。其修为深不可测，恐怕寻常准圣在他面前，怕也如萤火比之皓月。”
闻仲听得心神摇曳。随侍三圣听道紫霄宫！这是何等机缘，何等尊位！难怪师尊提及都如此谨慎。
“大师兄行事，莫测高深。他既赐符护那狐妖，必有深意。或许……此妖真是女娲娘娘遣下，而其中另有大师兄的布局。”
金灵圣母语气转肃。
“徒儿，量劫将至，你借助人道气运修行，如今人道气运将变，若事不可为，当回金鳌岛。你切不可妄动杀念，深陷劫数，为师会设法联系大师兄，问明缘由。在此之间，你稳守朝歌，静观其变。”
“弟子……遵命。”
闻仲低头，心中五味杂陈。除妖卫国之志，与师门尊长之令，在人间这些年被商朝几任君王重用的恩情，借助人道气运修行的因果，此刻激烈冲突。
金灵圣母虚影渐淡：
“记住，大师兄若真有谋划，大劫当中必关乎我截教气运兴衰。你好自为之。”
香尽烟散，密室重归寂静。
闻仲独坐黑暗之中，许久未动。额间那道神目，似乎仍在隐隐作痛。眼前闪过妲己惊恐的脸、那枚幽光流转的紫玉符、师尊凝重敬畏的神情……
朝歌的夜，从未如此深沉难测。而那只九尾妖狐，披着“苏妲己”的皮囊，怀揣着神秘的紫符，依旧在摘星楼上，与昏君夜夜笙歌。
妖氛未散，反而因这层截教大师兄的迷雾，变得愈发诡谲、愈发……令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