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石猴称王定花果，灵猴择路向东洋
石猴在桥上站了很久。
月亮已经西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要当什么斗战胜佛。”
“我不要头戴金箍，受人驱使。”
“我不要跟着一个和尚，一步一步走到西天。”
“我要做齐天大圣。不是画里那个被人镇压的齐天大圣，是真正的、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齐天大圣。”
它转过身，看着洞中的书册。
“可是……我能做到吗？”
书册没有回答。
石猴沉默了很久，又低声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
它深吸一口气，把书册塞进石缝里，然后纵身一跃，穿过水帘，跳回了外面的世界。
石猴刚出水帘洞，便碰到白毛老猴，石猴吓了一跳，这老猴看起来是来这边撒尿的，突然看到石猴从一旁的水帘当中钻出来，也是吓的一哆嗦。
“你这石猴，怎么从这里出来了？这里面真的能进去吗？”
白毛老猴来到身后身前开口问道。
“白猴，白猴，我只是随便看看，这里面确实有一个洞府，以后可以让猴儿们都进去住下，天造地设的洞府。”
“真的，这水看起来很大啊。”
白毛老猴看向水帘开口道。
“白猴白猴，你活的久，知不知道哪里有仙人？”
“仙人？”
“是啊。”
“这水帘往下直通东海，有传说东海深处有仙岛，上面住着真正的仙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俺随便问问，好了，白猴，俺回去睡觉了。”
小石猴说着蹦蹦跳跳的离开了，白猴在后面看向石猴，眼神之内露出深邃的光芒。
石猴偷偷摸摸的回到猴群，然后找个地方躺下，看看周围，那只红毛老猴还没有回来。
天亮了。
花果山上，群猴陆续醒来。
它们发现石猴不见了，四处寻找。正要着急时，石猴从山上跑了下来，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却带着笑。
“你去哪了？”
有猴子问。
石猴笑道：
“去山上转了转，看日出。”
众猴不疑有他，各自散开嬉戏。
石猴回到松树下坐下，望着那瀑布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那个问题。
它没有告诉任何猴子水帘洞的事。
它不想走上那条路。
但它知道，那瀑布后面有一个洞天福地，那里可以住下所有猴子。它应该告诉大家，让大家都有一个安身之所。
可是，如果它说了，它就会成为猴王。成为猴王，就会走上那条路。
石猴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第二天晚上，石猴做了一个梦。
它梦见自己成了大圣，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站在花果山顶，俯瞰天下。
十万天兵天将围在四周，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它不怕。它哈哈大笑，举起金箍棒，朝天一指：
“吾乃齐天大圣！”
梦到这里，石猴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石猴坐起来，望着那瀑布的方向，笑了。
“我知道了。”
它站起来，朝猴群跑去。
它要告诉它们，那瀑布后面，有一个洞天福地。
它要做猴王。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它被命运推着走，而是它自己选择的。
它要当猴王，当齐天大圣，当那个无拘无束、逍遥天地间的孙悟空。
至于那条路……它会走，但不会按着画中的走。它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石猴跑到猴群中，高声叫道：
“小的们！我发现了一个洞天福地！都跟我来！”
众猴欢呼，跟着它，朝瀑布跑去。
众猴望着那飞流直下的白练，皆不敢前。石猴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猴群，目光扫过那只红毛老猴——它正缩在最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石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小的们，随我来！”
它纵身一跃，穿过水帘。众猴见大王跳了，纷纷跟着跳了进去。
穿过水帘，众猴落地，睁眼一看，只见那洞天福地，石床石灶，石碗石盆，应有尽有。洞中宽敞明亮，可容千百人居住。
众猴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有的抢石床，有的占石灶，有的争石碗，闹得不亦乐乎。
石猴端坐在洞中最高处的石床上，俯视着众猴。
红毛老猴第一个跪了下来，高声道：
“大王千岁！大王千岁！”
众猴这才想起当日的话——谁能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便拜他为王。于是纷纷跪倒，齐齐叩首。
“大王千岁！大王千岁！”
石猴坐在石床上，看着跪了一地的猴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它想起了那本书册。书册里的猴子，也是这样成了猴王，然后漂洋过海，拜师学艺，大闹天宫，被镇压山下，最后成了斗战胜佛。
那是它的命运吗？
不。它不要走那条路。
石猴收拢心思，高声道：
“小的们，都起来！从今往后，这水帘洞就是咱们的家。你们叫我大王，我便是你们的大王。有我在一天，便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猴群欢呼，声震洞天。
自此，石猴成了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领着群猴，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石猴做了猴王，每日带着群猴嬉戏玩耍，摘果子，饮山泉，追云逐月，好不快活。众猴都觉得大王是天底下最逍遥的猴子，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但只有石猴自己知道，它心里有一块石头，始终放不下。
那本书册，它一直藏在石缝里，时不时拿出来翻看。
每看一次，心中便多一分不安。
那画中的猴子，从仙石迸裂开始，一步一步，走向斗战胜佛。前几步，它已经走过了——仙石迸裂，瀑布称王。下一步，就是漂洋过海，去西牛贺洲拜师学艺。
它不想走那条路。
但它知道，它必须学本事。不学本事，就永远是一只普通的猴子，生老病死，被阎王老子管着。它不想死，它要长生不老。
可是，去哪里学呢？
书册上说，那猴子去了西牛贺洲。
如果它也去西牛贺洲，是不是就会走上同样的路？
石猴把书册塞回石缝，躺在石床上，望着洞顶，久久不语。
“不能去西牛贺洲。”
它对自己说。
“不能去那个地方。要去别的地方，学不一样的本事。”
它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白毛老猴曾经说过，东海之中有仙岛，上面也有神仙。
东海就在花果山旁边，近在咫尺。如果东海里有神仙，它为什么还要漂洋过海去西牛贺洲？
石猴猛地坐起来。
对！去东海！不去西牛贺洲！
书册上说的路，它不走。它要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