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钓叟说尽洪荒事，石猴初识天地宽
石猴在孤岛上住了整整一年，每天吃六七条鱼，然后就是打拳。
这一年石猴的生活简单到极致——清晨打拳，午后打拳，黄昏还是打拳。那套“造化拳”已经被它练了不知多少遍，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血里，成为了身体的本能。
它不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步该伸臂还是踢腿”，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它闭上眼睛打拳，打完一套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海边打到了山顶，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璀璨的星空。
它不知道自己有多强了。它只知道，以前觉得无比高大近乎接天的树木，现在轻轻一纵身就能跃上树梢；以前觉得无比遥远的海岸，现在几步就能跨到。它试过举起岛上一块难以想象的巨石，那石头比它的身体还大何止万倍倍，它双手一托，竟轻轻松松地举了起来。
它把石头扔出去，石头飞过海面，落在数十里之外，激起冲天的水花。
孙悟空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惊又喜。
但它没有骄傲。因为它知道，在这天地间，它这点本事，可能什么都不是。
这一点，是钓叟告诉它的。
那是它来到岛上的第三个月。一天傍晚，打完拳后，它和往常一样坐在钓叟身边，看着夕阳沉入海面。
钓叟忽然开口：
“小猴子，你想不想知道，这天地是怎么来的？”
石猴一怔，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地是怎么来的？怎么来的？”
钓叟望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混沌未开的年代。
“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混沌，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混沌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命运。什么都没有。”
石猴瞪大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那后来怎么有的？”
钓叟道：
“后来，混沌中诞生了一个巨人。他在混沌中沉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后，觉得四周太黑暗、太憋闷，便随手抓来一把斧头，朝前方劈去。”
“那一斧，劈开了混沌。轻清之气上升，化为天；重浊之气下沉，化为地。那巨人怕天地重新合拢，便头顶天，脚踏地，一日九变。天每日升高一丈，地每日加厚一丈，巨人也每日长高一丈。如此过了一万八千年，天极高，地极深，巨人也被累垮了。”
石猴屏住呼吸：
“然后呢？”
“然后，巨人死了。他倒下的那一刻，身体化作了天地万物。他的呼吸化为风云，声音化为雷霆，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四肢五体化为四极五岳，血液化为江河，筋脉化为地理，肌肉化为田土，发丝化为星辰，皮毛化为草木，齿骨化为金石，精髓化为珠玉，汗流化为雨泽。”
钓叟看着石猴，缓缓道：
“那个巨人，名叫盘古。这方世界，便是盘古开辟的。所以我们称他为——盘古大神。”
石猴怔怔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它想象着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想象着那开天辟地的一斧，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盘古大神……好厉害。”
它喃喃道。
钓叟点头：
“是很厉害。但你知道，盘古开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石猴摇头。
钓叟道：
“混沌之中，除了盘古，还有三千混沌魔神。他们不愿看到混沌被开辟，便纷纷来阻止盘古。盘古与他们大战，斩杀了大部分魔神，但自己也力竭而死。那些被斩杀的魔神，有的彻底消亡，有的化作了天地间的凶煞之气，有的……则留下了后裔。”
“后裔？”
“对。那些混沌魔神的后裔，便是这天地间第一批生灵。他们生来便拥有强大的力量，有的执掌时间，有的执掌空间，有的执掌命运，有的执掌因果。”
钓叟的话就这样在石猴的耳边响起，他讲述开天辟地的情景，讲述凶兽肆虐的恐怖，讲述龙汉量劫的疯狂，讲述魔道之争的厮杀。
从天道六圣到人族诞生，从轮回建立，到巫妖大战，最后又讲述了封神大战。
讲完封神大战，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如水。
石猴坐在钓叟身边，久久不语。
它在消化这些故事。盘古开天，龙汉大劫，魔道之争，天道六圣，巫妖量劫，封神大战……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无数强者，都有惊天动地的大战。
它想起自己以前在花果山上，觉得天就是天，地就是地，自己是猴王，便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现在想想，真是井底之蛙。
这天地太大了。强者太多了。
盘古能开天辟地，鸿钧能身合天道，六圣能执掌乾坤，祖巫能毁天灭地，妖皇能统御万妖……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算什么呢？
石猴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
钓叟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笑道：
“怎么？怕了？”
石猴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这天地好大，我好小。”
钓叟道：
“觉得小，就对了。知道自己小，才能变大。那些不知道自己小的人，永远都是井底之蛙。”
石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钓叟又道：
“这天地间的强者，远不止我方才说的那些。还有很多很多，隐于山林，藏于海外，不为人知。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东方看了一眼。
“比如东海深处，有一座方丈仙岛。岛上有一位大能，修为通天彻地，却不问世事，只在那岛上清修。他助女娲造人，帮后土化轮回，传人族气血武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从不张扬，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石猴好奇地问：
“他是谁？”
钓叟道：
“他叫紫玄。”
紫玄。石猴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又过了些日子，石猴终于忍不住了。
这一日，打完拳后，它走到钓叟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人家，我想拜你为师！”
钓叟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想拜我为师？”
石猴道：
“你给我讲故事，教我打拳，给我吃鱼。你对我好，又有本事，我想跟你学。”
钓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石猴心中一沉：
“您不肯？”
钓叟道：
“不是不肯，是不能。我能教你的，已经教完了。那套拳法，你已经练到了骨子里。再教你别的，我也教不了——因为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