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三载静修心性定，一朝得入方丈门
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来，石猴没有一刻停止修炼。
清晨的造化拳，它打得越来越慢。不是打不动了，而是不想快了。它发现，当它慢下来的时候，能感受到更多东西——
伸臂时，能感受到风从指缝间流过，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随着手臂的伸展涌入体内。
踢腿时，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能感受到脚下礁石深处那股浑厚的力量。
弯腰时，能感受到海水潮汐的起落，能感受到月亮对大海的牵引。
转身时，能感受到天地在旋转，能感受到自己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
它不知道这叫什么，但它知道，自己的拳法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一年前，它打拳是为了练力气；现在，它打拳是为了感受天地。
钓叟说，这套拳叫“造化拳”，暗合天地造化之理。它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打坐的时候，它也开始感受到一些奇妙的东西。
它闭上眼睛，能看到自己的体内有一条条金色的线，从丹田出发，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最后汇聚到头顶。那些线，像是一条条河流，在它体内流淌。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那是好东西。
它试着用意念引导那些金色的线，让它们流得更快一些。那些线果然听话，加速流淌，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它不知道，这叫“内视”，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它也不知道，那些金色的线，是它体内积蓄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它只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一年之期将满的时候，石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它看到海面下有一条大鱼在游弋，那鱼浑身发光，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只海鸟在捕鱼，那鸟的翅膀展开，足足有丈许宽。它甚至看到方丈岛上的雾气中，隐约有宫殿的轮廓，还有人在其中走动。
它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锐利了。
石猴咧嘴笑了。它知道，自己变强了。比以前强了很多。
但它不知道的是，它这一年来的变化，岛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方丈岛上，紫玄站在一处高台上，望着岛外礁石上那只小小的猴子。
执念尸紫真站在他身旁，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一年了。”
执念尸道。
“这小猴子，倒是沉得住气。”
紫玄点头：
“比我想象的有耐心。”
执念尸道：
“它那套拳，打得不错。造化拳的精髓，它已经摸到门了。”
紫玄微微一笑：
“不只是拳。它的内视已经开了，灵力运转自如。这一步，寻常修士要花十年才能做到，它只用了一年。”
执念尸道：
“它吃了我一年的银龙鲤，又练了那么久的造化拳，底子本来就厚。再加上它天生五彩石胎，根骨非凡，能有这个速度，不奇怪。”
紫玄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执念尸忽然道：
“本尊打算什么时候见它？”
紫玄沉默了一会儿，道：
“再等等。”
“等什么？”
紫玄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等它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两年过去了。
石猴在礁石上坐了两年，也修炼了两年。
它的造化拳，已经打得极慢。一套拳打下来，要花整整一个时辰。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但如果你以为它慢了就没有威力，那就大错特错了。
有一次，它伸臂时，手臂带动了气流，竟然在海面上劈开了一道深沟，海水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下面的礁石。过了好一会儿，海水才重新合拢。
石猴吓了一跳。它没想到，自己轻轻一伸臂，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它又试了一次，这次控制了力道，只是轻轻一拂。海面上起了一道涟漪，缓缓扩散开去，最终消失在远方。
它明白了——这套拳，快有快的打法，慢有慢的打法。快的时候，追求的是爆发力；慢的时候，追求的是控制力。它现在要学的，是控制。
打坐的时候，它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那些金色的线，已经变成了金色的河流，在它体内奔涌不息。它知道，那是灵力。它不知道灵力该怎么用，但它知道，先攒着，总没错。
它的毛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黄金铸成。它的眼睛，已经不是偶尔闪烁金光，而是时刻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夜里，那光芒能照亮它周围丈许之地。
它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但它知道，和两年前相比，它已经是另一个境界了。
这两年里，它偶尔会想起花果山，想起那些猴子们。但它没有急着回去。它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它要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它，强到没有人能安排它的命运。
它要成为真正的齐天大圣。
第三年，孙悟空做了一件让岛上的人都感到意外的事。
它不再打拳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觉得，拳法已经不需要再练了。那套造化拳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刻进了它的骨血里，成为了它的本能。它不需要再刻意去练，因为它随时随地都在练。
伸懒腰的时候，它在练拳。跳下礁石抓鱼的时候，它在练拳。甚至坐在那里打坐的时候，它的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做着微小的调整，那也是在练拳。
它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打坐上。
它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它为什么想变强？是为了长生不老？是为了不受人管？是为了保护花果山的猴子们？
都是，也都不是。
它想变强，是因为它想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它不想被人安排命运，所以它离开了花果山。它不想走书册上的路，所以它没有去西牛贺洲。它不想当佛门的斗战胜佛，所以它来到了这里。
它想当齐天大圣。不是书册里那个被镇压五行山下的齐天大圣，而是真正的、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齐天大圣。
它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它愿意走。
三年之期将满的那一天，石猴睁开眼睛，望着方丈岛的方向。
它看到岛上的雾气散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景象——仙山叠翠，瀑布飞悬，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岛中央有一座高峰，峰顶有一朵巨大的紫色莲台虚影，缓缓旋转。
忽然，它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它睁开眼睛，朝方丈岛望去——
岛上的大阵，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不大，只容一人通过。但它确确实实地出现了，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地拉开了一道口子。
缝隙中，走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一身黑衣，长发如墨，面容清冷，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
石猴看着她走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黑衣女子在礁石前停下，上下打量着孙悟空。
石猴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黑衣女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丝促狭，也带着一丝欣赏。
“你这个小猴子，倒也怪。来了也不叫门，就在门口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