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形易得而神难求，术可学而道须悟
第二天，墨璃来检查悟空的功课，看了他的变化，微微点头。
“不错。一个月能有这个进度，比我当年强。”
孙悟空嘿嘿笑了，挠了挠头。
“不过。”
墨璃话锋一转。
“你的变化，只有其形，没有其神。变成鸟，只是外形像鸟，却没有鸟的神韵；变成鱼，只是外形像鱼，却没有鱼的灵动。这还不够。”
悟空虚心请教：
“大师姐，怎么才能有神韵？”
墨璃道：
“观察。你要去观察真正的鸟是怎么飞的，真正的鱼是怎么游的，真正的石头是怎么立在那里的。形易得，神难求。等你形神兼备，变化才算小成。”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它每天抽出一个时辰，蹲在海边看鸟飞，看鱼游，看云卷云舒，看潮起潮落。它看得入了迷，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渐渐地，它开始明白墨璃说的“神韵”是什么意思了。
鸟飞，不只是翅膀在扇动，还有风在托举，有天地在呼应。鱼游，不只是尾巴在摆动，还有水在承载，有暗流在推动。石头立在那里，不只是不动，还有大地在支撑，有岁月在沉淀。
形易得，神难求。形神兼备，才是真变化。
半年后，孙悟空再变鸟，翅膀一振，便乘风而起，在空中盘旋翱翔，与真鸟一般无二。再变鱼，尾巴一摆，便潜入水中，在浪花中穿梭，与真鱼毫无分别。
墨璃看了，终于点头：
“可以了。地煞七十二变，你已经入门了。剩下的，是水磨工夫，慢慢练便是。”
地煞七十二变入门后，孙悟空开始学天罡三十六变。
这一学，它才知道什么叫“难学难精”。
地煞变有具体的口诀、具体的法门，照着练就是了。天罡变没有。天罡变的每一变，都是一条大道，需要自己去悟。
第一变，“斡旋造化”。
斡旋，是运转、调解的意思；造化，是创造、演化的意思。斡旋造化，就是能运转天地之力，创造万物。
孙悟空看了心法口诀，一头雾水。
它去找紫玄：
“师父，斡旋造化是什么意思？”
紫玄道：
“天地之间，万物生灭，皆有定数。斡旋造化，就是能改变这个定数。比如，一朵花，春天开，秋天谢，这是定数。你若能斡旋造化，便能让它在冬天开，在夏天谢，甚至能让它永远不谢。”
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改变定数？那不是逆天吗？
紫玄看出了它的疑惑，笑道：
“不是逆天，是顺天。天地之道，不是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四季更替，是道；但四季更替之中，亦有例外。六月飞雪，三月桃花，都是天地间的异数。斡旋造化，就是掌握这些异数。”
孙悟空似懂非懂。
紫玄道：
“不急。天罡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你先去悟，悟不透再来问。”
孙悟空回到山洞，对着玉简发呆。
斡旋造化……改变定数……
它想了一天，想不明白。想了两天，还是想不明白。想了三天，忽然灵光一闪——
它想起自己在花果山上，那本书册里的故事。那画中的猴子，从仙石迸裂开始，一步一步，走向斗战胜佛。那是定数。但它没有走那条路。它漂洋过海，来到方丈岛，拜紫玄为师。这是不是也是斡旋造化？
它跑去问紫玄：
“师父，我本来应该去西牛贺洲拜菩提祖师为师，但我没有去，来了方丈岛。这算不算斡旋造化？”
紫玄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这小猴儿，有点悟性。”
前段时间悟空就将自己在花果山上获得的那本书册给紫玄看了，紫玄随意翻了翻也没说什么，毕竟这就是自己放在那里的。
“是，但不完全是。斡旋造化，是主动地、有意识地改变定数。你当初选择来方丈岛，是下意识的，是被动的。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改变命运，只是凭着一股不甘心在走。这还不算斡旋造化。等你有一天，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命运，并主动地、有意识地改变它，那时，你便学会了斡旋造化。”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它回到山洞，继续琢磨。
斡旋造化，主动地、有意识地改变命运…
它能做到吗？
它不知道。但它想试试。
又过了十五年，孙悟空的天罡三十六变，终于入门了。
它学会了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呼风唤雨、震山撼地、驾雾腾云、划江成陆、纵地金光、翻江搅海、指地成钢、五行大遁、六甲奇门、逆知未来、鞭山移石、起死回生、飞身托迹、九息服气、导出元阳、降龙伏虎、补天浴日、推山填海、指石成金、正立无影、胎化易形、大小如意、花开顷刻、游神御气、隔垣洞见、回风返火、掌握五雷、潜渊缩地、飞沙走石、挟山超海、撒豆成兵、钉头七箭。
三十六种变化，每一种都是大道。它虽然都入门了，但离精通还差得远。有的变化，它只能勉强施展；有的变化，施展出来威力平平；有的变化，时灵时不灵。
但它不急。师父说了，天罡变难学，慢慢来便是。
这十几年的修行，孙悟空脱胎换骨。
它的修为，已经是玄仙巅峰，离金仙只有一步之遥。它的肉身，不灭金身第二层大成，寻常法宝难伤。它的变化之术，天罡地煞皆已入门。
它不再是当年那只什么都不懂的石猴了。它是紫玄的弟子，是方丈岛的小师弟，是未来的齐天大圣。
但它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它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安排它的命运。这条路还很长，它才刚刚开始。
院中，老松树下。
紫玄坐在蒲团上，望着孙悟空住处的方向。
墨璃站在他身旁，道：
“小师弟的天罡三十六变入门了。比弟子预想的要快。”
紫玄点头：
“它悟性好。斡旋造化那一变，它能联想到自己的命运，说明它已经开始思考道的问题了。这是好事。”
墨璃道：
“师父，小师弟的修为已经是玄仙巅峰了。要不要助它突破金仙？”
紫玄摇头：
“不急。它的根基还不够扎实。玄仙到金仙，是一个大坎。让它自己走，不要拔苗助长。”
墨璃点头。
紫玄又道：
“再过些日子，让它下山历练一番。在岛上待得太久，心会闷的。”
墨璃一怔：
“师父要让它下山？”
紫玄道：
“它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能教的，已经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靠它自己去悟，去闯，去经历。”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它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不该被困在一座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