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阿溜阿刀阿羞恶,佛心佛愿佛行难
紧那罗再拜,起身退后三步,转身走向殿门。
他的背影在佛光中显得格外挺拔,袈裟随风轻扬,锡杖触地有声。众菩萨望着他的身影,各怀心思。阿难低声对迦叶道:
“那阿泊门之地,背后有修罗一族支持,连我们都不敢去,紧那罗此去,只怕凶多吉少。世尊怎么忍心让他去送死?”
迦叶叹道:
“他是世尊最得意的弟子,世尊既然点他,必有深意。或许这正是他的劫数,躲不过的。”
燃灯古佛闭目不语,弥勒佛依旧笑呵呵,但笑容中似乎多了几分忧虑。观音菩萨微微皱眉,掐指一算,心中暗惊:
“此行……怕是要出大事。那阿羞乃是关键,紧那罗能否过得了这一关,就看他的造化了。”
她本想再劝,却见佛祖已闭目入定,金光笼罩,不可打扰,只得作罢。
紧那罗出了大雷音寺,来到灵山脚下。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佛国,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梵唱隐隐随风飘来。他心中默默祈祷:
“佛祖保佑,弟子此去,定当弘扬佛法,不负所托。阿泊门,我来了!”
他整了整袈裟,紧了紧腰带,手持锡杖,脚踏祥云,向南而行。清风拂面,白云相送,仙鹤在他身旁盘旋,灵猿在树上啼鸣,仿佛都在为他送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运起法门驾云而起,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却说紧那罗菩萨领了佛旨,辞别灵山诸佛,独自踏上南行之路。他脚踏祥云,手持锡杖,身披金丝袈裟,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行了七七四十九日,穿过了无数荒山野岭,渡过了数条湍急河流,终于来到阿泊门领地。
这一日,天色将晚,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紧那罗从云端落下,站在一处高坡上,放眼望去。但见此处荒凉破败,土地龟裂,庄稼枯萎,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或蹲在路边,或倚在墙角,眼神空洞,毫无生机。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中却有许多富丽堂皇的婆罗门神庙,庙顶金碧辉煌,塔尖直插云霄,庙中供奉着湿婆、梵天、毗湿奴等神像,香火鼎盛,信徒络绎不绝。
庙前的广场上,婆罗门祭司身着华丽法袍,趾高气扬,而低种姓的百姓只能远远跪拜,不敢靠近。紧那罗心中叹息:
“众生平等,本是天理。此地将人分为四等,高低贵贱,实乃大谬。我佛慈悲,定要改变此风。”
他收敛祥光,步行入城。城门口有几个守卫,见他是和尚,斜眼打量,也未阻拦。城中街道狭窄,尘土飞扬,两旁店铺稀稀拉拉,生意冷清。紧那罗寻了一间简陋的客栈,门匾上写着“平安老店”三个字,字迹斑驳。
他推门而入,店内昏暗,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汉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汉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个和尚,连忙起身,拱手道:
“长老,住店还是打尖?”
紧那罗合掌道:
“施主,贫僧既要住店,也要打尖。请问一宿多少钱?”
汉子道:
“三十文钱,包一顿素斋。”
紧那罗从袖中取出几文铜钱,递了过去。汉子接过,引他到后院一间干净的房间,又端来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
紧那罗用过斋饭,天色已黑。他走出房间,来到大堂,那汉子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紧那罗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施主,贫僧初来贵地,敢问此地风俗如何?为何城中百姓如此困苦,而神庙却那般富丽?”
汉子叹了口气,放下算盘,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长老,你有所不知。此城名叫阿泊门,是婆罗门教的地盘。这里的人分四个等级: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婆罗门是祭司,最高贵;刹帝利是武士,次之;吠舍是商人、农民,再次之;首陀罗是奴隶,最卑贱。那些神庙都是婆罗门建的,百姓的税收大半都供奉给了神庙,自然穷苦。”
紧那罗道:
“难道就没有人反抗吗?”
汉子苦笑道:
“反抗?谁敢?婆罗门大祭司巴特拉法力高强,据说能呼风唤雨,还能与神灵沟通。他曾当众施展法术,将一个反抗者的头颅割下,又接了回去,吓得众人再不敢吭声。”
紧那罗默然,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汉子又道:
“长老,我看你是外地来的,好心劝你一句。这城里头有三个最难缠的人物,你若惹上他们,只怕性命难保。”
紧那罗道:
“哪三个?”
汉子道:
“一个叫阿溜,一个叫阿刀,一个叫阿羞。你若能教化他们,便可在本地传教;若不能,只怕寸步难行。那婆罗门大祭司巴特拉更是视佛门为眼中钉,你若被他发现,只怕性命难保。”
紧那罗道:
“施主能否详细说说这三人的来历?”
汉子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道:
“阿溜是小偷世家的后人,三代从偷,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他爹和他爷爷都是偷盗高手,最后都被官府砍了头,可他就是不改。此人有个古怪习惯:你若被偷了不吭声,他只偷你一次;你若声张出去,他便天天偷你,叫你不得安宁。所以城里人被他偷了,只能自认倒霉,谁也不敢声张。”
紧那罗道:
“偷盗是恶业,为何官府不管?”
汉子道:
“管过,抓进去关几天,放出来又偷。他手脚利索,来无影去无踪,官府也头疼。况且他偷的都是有钱人,穷人他不偷,所以百姓也不怎么恨他,只是怕他。”
紧那罗点头,又问:
“阿刀呢?”
汉子道:
“阿刀是此地的恶霸,从记事起便为非作歹,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欺压百姓,是这里的一霸。听说他全家被人杀了,只留他一个,从此便以暴制暴,无人敢惹。他杀人如麻,但杀的都是恶人、坏人,所以百姓虽然怕他,却也敬他。只是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动手,谁也不敢靠近他。”
紧那罗道:
“以暴制暴,终非长久之计。他的仇恨,反而让他自己不得安宁。”
汉子道:
“谁说不是呢?可他听不进去。”
紧那罗又问:
“阿羞呢?”
汉子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到紧那罗耳边:
“阿羞是此地最美的妓女,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无数富家公子想娶她为妻,她都不肯。她的要价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男人的一根手指。即便如此,仍有无数色欲熏心的男人前往,只为与她共度良宵。有人说她是在报复男人,有人说她是在寻找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紧那罗道:
“她为何要割男人的手指?”
汉子摇头道:
“不知道。有人说她以前被男人伤害过,所以恨男人;有人说她是在寻找一个真正勇敢的男人,愿意为她付出代价。反正去过她那里的男人,有的断了手指,有的没断,但都守口如瓶,不敢多说。长老,你可千万别去招惹她,那女人邪门得很。”
紧那罗闻言,心中沉重,双手合十,默默念佛。冥冥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天意所在,他鼻血杜华此三人才能顺利在此地传佛法,他思忖道:
“果如佛祖所言,此三人,正是佛门三毒之化身——阿溜贪,阿刀嗔,阿羞痴。若能度化此三人,便可教化一方。”
他站起身来,对汉子道:
“多谢施主指点。贫僧明日便去会会这三人。”
汉子大惊,道:
“长老,你这不是去送死吗?那阿溜、阿刀、阿羞,哪个是好惹的?你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
紧那罗微笑道:
“施主放心,贫僧自有分寸。佛门弟子,以慈悲为怀,度化众生乃是本分。若能救得一人,便是功德无量。”
汉子摇头叹息,也不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