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链子的威慑
林川把空房间的位置记牢了。
三丈见方,没门没窗,四面光墙。搁在前世连个群租房的隔断都不如。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间房离寝殿有二十步远。
二十步。
对一个被人箍了三天三夜的人来说,二十步就是天涯海角,是自由的起跑线。
林川在心里反复盘算了半个时辰,把措辞理了三遍,觉得万无一失了,才迈步往正殿走。
云霄还在蒲团上打坐。
灵光球打在她侧脸上,轮廓冷得像刀裁出来的。
道袍纹丝不动,连头发丝都跟定格了似的。
林川在三丈外站定,清了清嗓子。
“云霄。”
没反应。
“云霄。”
还是没反应。
“云……”
“本座听见了。”
她没睁眼,声音从嘴唇缝里挤出来,懒得像午后的猫。
“说。”
林川深吸一口气,把预演了三遍的开场白抛了出去。
“我想跟你谈个事。”
“嗯。”
“你看啊,我在这儿也住了好几天了。
你对我挺好,蟠桃管够,灵泉水随便喝,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但我是个活人,不是个物件。吃饭喝水上厕所你都准了,我还差一样。”
“什么。”
“私人空间。”
这四个字一出口,正殿里安静了两秒。
云霄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什么意思?”
“就是……”林川搓了搓手指,“一间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不用大,能放张床就行。
我不是嫌你那张玉床不好,那床太好了,凡人中的爱马仕。
但你想啊,我成天跟你挤一张床,你修炼我也得陪着躺着,你休息我也不敢翻身。
长此以往,不利于身心健康。”
他越说越顺溜。
“而且我刚才逛了一圈,发现走道拐角有间空房子,啥也没摆。
我寻思着,要不你把那间给我?
我保证不跑,你随时要用止痛贴,我走二十步就到。”
林川说完,自觉逻辑通顺、态度诚恳、措辞得体。
搁在前世,这种沟通水平起码能当个项目经理。
正殿里又安静了。
云霄盘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凤眸淡淡地扫过来,落在林川脸上。
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林川的后颈汗毛竖起来了。
他说不清原因。
直觉告诉他,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说完了?”云霄问。
“……说完了。”
“还有吗?”
林川犹豫了一秒。
来都来了,索性一次到位。
“要是可以的话,洗澡的地方也给安排一个。
不用浴池那么大,能冲个凉就行。
三天没洗了,你不嫌我臭,我自己嫌。”
云霄没接话。
她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一节一节地直起腰,像一株被风吹动的寒竹。
月白色道袍垂落,衣摆拂过地面。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不是指向林川,而是伸进了自己的袖口。
林川下意识退了半步。
上次她从袖子里掏东西,掏出来的是一盘万年蟠桃。
这次不知道会是什么。
云霄的手从袖中抽了出来。
指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链子。
金色的。
很细,大约两根头发丝的粗细。
看着不像锁人的重器,倒像一条精致的项链。
但林川的瞳孔缩了。
链子的表面流淌着极淡的光纹,那些光纹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金属内部自行生长出来的,像活物。
它悬在云霄指间,没有晃动。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吹得灵光球都在轻微摇晃,可这条链子一动不动,仿佛连空气都不敢碰它。
林川的嘴巴张开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身体在发出警报。
不是那种面对法力威压时灵魂深处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能、更原始的信号,这东西是拴人的。
云霄一言不发,将金链子在修长的指节上慢慢绕了一圈。
链子无声滑动,贴着她白皙的指节,一圈,两圈。
金光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双凤眸照得幽深。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链子,像在端详一件日常首饰。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林川。
笑了。
嘴角弯了不到一分。
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川看到了。
他整个人从头皮凉到了脚底板。
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没有怒火。
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笃定。
一种“你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结果不会变”的笃定。
那种感觉比杀意恐怖一百倍。
杀意说明对方在乎你的行为。
笃定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
你闹也好,不闹也好。
你跑也好,不跑也好。
最终,你都会在该在的地方。
链子在云霄指间又绕了一圈。
正殿里只剩下灵光球的微弱嗡鸣声。
林川的嘴唇动了动。
他发现自己准备了三遍的台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什么……”林川嗓子发干,硬生生挤出点声儿来。
云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
林川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就当放屁。”
林川语速飞快,求生欲拉满,“其实我觉得吧,私人空间什么的纯属脱裤子放屁!
你那玉床多舒服啊,阵法温养,比席梦思都强。
我一个人睡多浪费资源对不对?
还是陪你睡好,我早习惯了。”
他在说什么啊自己都不知道了。
嘴在自动运转,大脑已经撤离了。
“洗澡?
谁要洗澡?
男人糙点好,洗那么干净干嘛,我又不出门相亲!”
林川嘴皮子上下翻飞,生怕晚一秒那条链子就套自己脖子上了。
“够了。”
轻飘飘两个字,林川瞬间闭嘴。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链子,指尖一松,金链子滑入袖中,消失不见。
林川暗暗松了口气。
那东西绝对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今天没派上用场,纯粹是因为他滑跪得够快。
云霄转过身,道袍衣摆在地上画了半个圈。
她重新坐回蒲团,盘腿,闭眼。
“过来。”
林川的双腿自动迈了出去,走到她身边,乖乖坐下。
云霄的手搭上了他的腰。
力道不重,但那五根手指扣得很稳,像锁扣卡进了槽位。
林川一动不敢动。
这个坐姿他未来可能要保持很久。
正殿里恢复了安静。
灵光球的幽蓝光芒照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矮,一个端正如松,一个佝偻如虾。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林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云霄开口了。
“你以后会有自己的房间的。”
林川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云霄依旧闭着眼,神色清冷,薄唇微启。
“等你……学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