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师妹吗?
地上的法阵是现成的。
法阵是云宿雪事先准备好的。
季辞秋方才绕着大殿,便是在检查这阵是否有缺陷。
引魂入世阵若是引生魂,是和普通的法阵不一样的。
地砖上用辰砂和三魂草的灵汁绘就的阵法繁复至极,如长蛇般蜿蜒,线条间又如藤蔓般缠绕。
复杂,但又没有一点错误。
这就是她那位师尊的可怖之处。
无论有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只需要看几遍古籍秘诀便能融会贯通,分分钟画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比她画的更好。
季辞秋看了一会,修改了几个地方,让法阵更温和,更适合不完整的灵魂。
做完这一切,她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招手示意时念过来。
时念还在想季辞秋刚刚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见她挥手,小跑过去。
季辞秋示意她爬到法阵中央的桃花木榻上。
时念爬到榻上,坐在榻边晃脚。
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入阵。
她觉得新奇:“法阵中心可以睡觉吗?”
季辞秋:“一般来说不可以,不过我可以。”
虽然这床应该是师尊放的。
明明躺地上也是一样的。
这样一个大阵中央,突兀地摆着一张木榻,实在是怪异。
时念“哦”了一声,不再纠结,乖乖躺下,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腹部,盯着头顶的藻井。
季辞秋摸出一张符纸,撕开,在指尖凝聚出青色的火焰。
她垂眸用那青色的火焰点燃了三炷线香。
青烟袅袅,三道青烟笔直地向上升去。
季辞秋一甩手,让青焰熄火:“香燃尽前,你可以用魂魄在纯一宗内到处行走,不受任何禁制。至于回来,时间到了你的魂魄就会回来。”
时念盯着屋顶眨巴眼,示意自己听见了。
季辞秋确认好了时念的安全,退到了法阵的外围,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骨铃。
季辞秋:......
季辞秋嫌弃地看了眼骨铃,把它塞回去,一顿翻找,拿出了一只银制的小巧引魂铃。
“把眼睛闭上。”
时念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古老的咒语从季辞秋的薄唇中泄出,咒音缠绵低沉,缓缓填满了整座大殿。
同一时刻,青色的灵力从季辞秋的脚下铺开,迅速注入进朱红色的法阵,将那法阵点亮。
青烟一晃,在半空中转弯,一缕一缕缠绕到时念的身上去。
金红色的灵质从躺在桃花木榻上的人的眉心中飘出,在半空中缓慢汇聚成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季辞秋用指尖勾着那只精巧的银铃,在人影完全凝聚的时候,停止了念咒。
咒音依旧环绕在殿内,和地上旋转的符文相互辉映。
季辞秋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金红色满是裂痕的魂魄。
那蜷缩着的姿势,像是在母体中孕育着,又像是在火场中因为痛苦蜷缩着。
季辞秋见过很多这样姿势的灵魂。
她所管辖的小世界里,那些向她虔诚祈祷的信徒里,季辞秋只需要匆忙一瞥,便能看见这样的灵魂。
这样经历过痛苦的灵魂。
她有时间便会去回应他们的祈祷,去渡化这样的灵魂,送他们去往生。
季辞秋有些后悔了。
她刚刚的话说的太重。
虽然被这孩子反将一军,可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这孩子不是傻傻让人欺负类型。
真是糟糕。
在季辞秋走神的时候,那灵魂很快舒展开来,缓慢化成了时念本来的模样。
季辞秋抬手,将那铃铛平举,铃口朝下悬在身前,手腕轻轻一震,铃铛便发出一声悠长的铃音。
属于时念的魂魄睁开了眼睛。
时念:!!!!
哇!灵魂出窍竟然都是真的吗?
时念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还躺在榻上的人。
两个她?
原来人真的有灵魂吗?
虽说她就是穿越的,可她也没有见过灵魂。
说不定只是把她的记忆加载到一具身体呢?
直到今天,时念才真正地相信了人有三魂五魄之事。
魂魄出窍的感觉很奇妙。
时念试探性地动了动脚,发现和自己原本没有什么区别。
她转身去看站在阵外的季辞秋。
隔着灵力的光亮,阵外的黑发白瞳之人看不清神情,只有银饰折射着光亮。
季辞秋盯着阵内的魂魄失神。
一个人,无论身体发生什么变化,受到什么诅咒封印,它的灵魂依旧是最原始的模样。
她的这个小师妹的本体,眼睛是金红色的。
那眼瞳耀眼的宛若朝阳,就算隔着阵法释放的灵力因子,季辞秋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那眼睛里带着她熟悉的神性。
那是真正的神性,整个神界那么多人,也就那几位才拥有这样全然神性的目光。
而季辞秋的上司,就是其中一位。
她作为近身的神官,对这样的目光再熟悉不过。
灵力阵继续运转。
有庞大的充满威压的虚影在这个师妹背后展开。
那是她的本体。
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的季辞秋释然地笑了。
该死的,休假也能碰见这种事情。
她都不需要去查了。
搁这闹呢,那帮人知道自己在和谁谈条件吗?
怪不得时妄一介半神,甚至可以说是邪神,最后能做到那个地步,连道天雷都没有经历。
被自己的信仰全然偏爱的存在,被偏爱到极致,是可以和信仰共享权柄的。
就算是信仰本身毫不知情。
师尊知道这件事吗?
季辞秋想起自家师弟说的,师尊的诅咒被压制住了。
那时她只当是师尊在说梦话哄她们放心,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今日让她下来,多半也是为了验证这一事。
可惜她不能对任何人说。
这样触及天机的事情,泄露遭受的风险实在是过大,她的实力根本无法承担,甚至还可以连累师门。
季辞秋脑中想法一个接一个闪过,各种可能在她心中闪过。
银铃悬在她的身侧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回应主人的心事。
季辞秋在心中推演着,最后还是决定保密。
她对上阵中之人澄澈的目光,抬手驱动了银铃。
下一秒,阵中的魂魄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徒留下一具躯壳安静地躺在法阵的中心。
安静的大殿里,只有阵法驱动的些微声响,和着外头鸟清脆的叫声。
季辞秋守着法阵,没有动。
“......师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