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九亿砸下去她没眨眼,黑匣揭开——起拍价,十个亿
三天后。
魔都。
外滩的风从黄浦江面刮过来,十月底的夜里裹着水腥气。
沿岸法国梧桐的叶子被掀翻了面。
苏婉清从酒店套房的更衣间出来。
顾言正站在落地窗前。
转身。
喉结动了一下。
黑色缎面旗袍,高领,银丝暗纹顺着腰线往下走,收得极窄。
布料服帖地贴过去,到膝盖上方才松开。
左侧开叉的位置随她走动的步幅一开一合,小腿的线条若隐若现。
墨发没有盘,散在肩上,左耳后别了一枚老银簪。
苏家祖传的那枚,簪头雕着一枝白梅。
她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看什么?”
顾言把目光抬回来,清了下嗓子。
“看江。”
“江在你身后。”
苏婉清抬下巴朝窗户的方向点了一下。
顾言没接话。
苏婉清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替他理衣服。
指甲在领口的玉扣上划过去,划得很慢。
“今晚的场子,我摸过底了。”
“嗯。”
“黄浦区老城厢底下,法租界时期的地下金库改建。”
苏婉清扣好了。
手指没收。
反而顺着领口往下,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三层。第一层放杂项和近现代书画,给生面孔看的挡子。第二层是正场,古董、法器、来路说不清的硬货。第三层拍国宝级的东西。”
顾言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领口拿开。
“苏家在这条线上经营多久了?”
苏婉清的眼角弯了一下。
“三代。我外公当年打下江南基业的时候,这个场子的创始人还在替人跑腿。”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徐管家发的平面图,三层结构,出入口标得清清楚楚。
消防通道和监控盲区一个不落。
“在场的人,徐伯列了名单。”
顾言划了两下。
名单三十一个名字,不长。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注释比名字本身重三倍。
京城萧家代理人、魔都赵氏二公子、浙江某退休省级干部的女婿、东南亚最大文物走私网络的实控人。
有一个名字被红框圈了出来。
“皇甫玄。”
顾言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
苏婉清侧头看他。
“徐伯查了两天。这个人套了六层壳公司报名,最底下那层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他订了第三层的席位,绑定的银行账户走瑞士私行的加密通道。”
“皇甫。”
“和之前拍卖会上那个中山装男人一个姓。”
顾言把手机还给她。
没多说。
苏婉清也没多问。
她把手机收进黑缎面手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了。
“顾言。”
“嗯。”
“今晚不管出什么事——”
拉链拉上了。
她抬眼看他,眼底烧着某种东西。
“你的人,我的命。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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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老城厢。
永嘉路。
一栋外立面爬满常春藤的三层洋房,门面挂着一块掉了半边漆的招牌——“永昌古玩修复行”。
迈巴赫在弄堂口熄了火。
徐管家先下车,白手套拉开后车门。
苏婉清的高跟鞋落在弄堂石板上,声音在窄巷里弹了一圈。
顾言跟着出来,两人并肩往里走。
苏婉清挽着他的手臂。
不是社交场合那种虚搭,五根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节嵌进衬衫布料的褶皱里。
收着力,不松。
门口两个黑西装,耳麦线从领口露出半截。
其中一个扫了苏婉清一眼,目光在旗袍上顿了不到半秒,移开了。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苏婉清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卡。
黑色,没字,没标识,右下角嵌了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
黑西装接过卡,没验,退半步,侧身让路。
“苏总。”
不是“女士”。
认识。
甬道大约四十米,墙壁是民国的红砖。
砖缝里嵌着早年金库的铜质通风管,走向不规则。
苏婉清没在第一层停步。
挽着顾言穿过大厅——六排椅子,暖黄射灯,二十来人交头接耳,烟味和香水味搅在一起。
她直接走向左侧暗门。
老式铁笼电梯,铁栅栏门拉开的声音拖了很长的尾巴。
降了一层。
第二层换了冷白灯光,弧形沙发代替了椅子。
组与组之间隔着磨砂玻璃屏风。
十来组人低声说话,没有一个穿得随意的。
苏婉清还是没停。
走到最里面,电子锁暗门。
黑卡贴上去,滴了一声,绿灯亮。
螺旋楼梯往下转,铸铁的,每一级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三层。
顾言下去的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空调的冷。
是地下金库的冷,混凝土和钢板封了几十年的那种,带铁锈味,沉在脚踝的高度不往上走。
半圆形厅,天花板压得低,两盏黄铜吊灯。
灯光暗到刚好辨认人脸。
十二把椅子围着展示台。
椅子后面各配了小桌,桌上放号牌和矿泉水。
已经到了七组人。
顾言和苏婉清走进来,七组人的目光同时落过来。
然后在苏婉清身上停住了。
黑缎面在昏暗灯光下吃掉了大部分细节,只有银丝暗纹在她动作时偶尔闪一道光。
落座的瞬间开叉处露了一截,翘腿时又被布料盖回去。
她坐下来,整个场子的重心就偏了。
角落里一个灰格纹西装的中年男人放下威士忌杯。
魔都赵氏二公子赵砚廷。
他嘴唇动了一下,身边助理凑过去听了两秒,脸色变了。
另一侧,两个深蓝西装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苏婉清坐在顾言右手边,团扇搁在膝盖上,扇面没展开。
右手在桌面以下扣着顾言的手腕,别人看不见。
“第四号席和第七号席,萧家的人。”
声音极低,唇形几乎没动。
顾言嗯了一声。
望气扫过全场。
十二个席位到了八组,号牌翻扣在桌面。
拍卖九点开始。
第三层的拍卖官六十多岁,穿唐装,嗓音沙,不用麦克风。
前三件过得很快——南宋官窑粉青洗、明代端砚、清中期紫檀如意。
顾言的目光在每件上停了几秒,系统自动鉴定,全是真品,年份无误。
最贵的官窑洗被赵砚廷四千八百万拿走。
不值得出手的东西,他不会多给半秒。
第四件。
拍卖官搬上一只长条锦盒,揭开盖子。
一卷绢本,展开了半幅,山水,墨色浓淡相间,皴法老辣,落款被截掉了。
“五代南唐,董源一脉。流传有序,民国时期入庞莱臣'虚斋'旧藏,后辗转海外。起拍价,一亿二千万。”
顾言的目光在绢面左下角停了停。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五代绢本山水,真迹,但绢面左下角存在后世修补痕迹,面积约占3.7%,修补年代清代中期,技法极高,肉眼无法辨别,实际价值较完整真迹折损15%-20%。
有瑕疵。
不值这个价。
赵砚廷举了,一亿五。
对面灰西装跟了,一亿八。
苏婉清的手指在号牌边缘划了一下,偏头看他。
顾言微微摇了摇头。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赵砚廷回头扫了苏婉清一眼,脸上闪过意外——这位江南首富怎么不动?
绢本最终被灰西装两亿一拿走。
多花了至少三千万。
第五件。
唐代银鎏金执壶。
执壶搬上台的瞬间,顾言的眼神变了。
眉峰抬了不到一毫米,瞳孔收了半圈。
系统评级:S级。
唐代金银器传世极少,银鎏金执壶品相完整的,全球已知不超过五件。
这一件的鎏金层保存度、錾刻纹饰的流畅程度,都是博物馆级别的。
八千万的起拍价,是在侮辱它。
他没开口。
不需要。
苏婉清已经举牌了。
“三亿。”
起拍价翻了将近四倍。
声音不大,但在半圆形密闭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拍卖官的嗓音都卡了卡。
“三亿——有加价的吗?”
没有人举牌。
赵砚廷的威士忌杯举到嘴边停住了,放下来,看了苏婉清一眼。
没敢动。
“三亿,成交。”
苏婉清把号牌搁回桌上。
面无表情。
第六件。
宋代龙泉窑梅子青鬲式炉。
顾言的目光扫过炉身,在弦纹上停了两秒。
窑变自然,釉面开片走势与器型完全吻合,没有任何后仿的僵硬感。
真品。
精品。
苏婉清的号牌已经拿起来了。
“两亿。”
起拍价六千万。
连拍卖官都顿了一下。
还是没人敢加。
“成交。”
第七件。
明代彩绘木雕观音坐像。
顾言看了一眼底座卯榫结构——榫头的磨损纹路、木质纤维的老化程度、彩绘矿物颜料的氧化层次,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五百年以上,没有争议。
他眼里有东西亮了亮。
苏婉清的号牌举得比他眼神亮得还快。
“四亿。”
起拍价一亿。
赵砚廷把威士忌杯搁下了。
他旁边的助理在不停翻手机,脸色从白变青。
对面灰西装那两位索性缩进沙发里,交叉着手臂,不出声了。
拍卖官的沙哑嗓音里带了分量。
“四亿……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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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拍品。
九亿。
从举牌到落锤,苏婉清全程没和顾言交换过一个字。
判断依据只有一个——他的眼神在某件东西上多停了半秒。
半秒,几个亿。
赵砚廷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隔着三个席位朝苏婉清拱了拱手,酸涩已经不费劲就能听出来。
“苏总这是——给姑爷置办嫁妆?”
苏婉清拿起桌上的葡萄,咬了一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清脆。
“赵二少。”
她把葡萄梗搁在碟子边上,拿餐巾纸擦了擦指尖,一根一根擦,不急。
“我花自己的钱,买我老公喜欢的东西。”
抬眼。
“碍着你什么事了?”
赵砚廷的表情僵住,张了张嘴,硬挤出笑来。
“苏总说笑——”
“没说笑。”
苏婉清的语气没高没低。
“你要是也想花这个钱,后面还有机会举牌。举得起的话。”
赵砚廷的笑挂不住了。
坐回去的时候动静比站起来大了一倍。
助理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被他一把推开。
端起威士忌灌了一口,冰块磕在牙齿上,咔了一声,呛得眼角发红。
场子里没有人再看他。
所有人的余光都挂在苏婉清身上——不是看她怎么花钱,是在重新估算这个女人“不高兴”的成本。
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
“九个亿……眼都不眨一下……”
“听说苏家这位姑爷是个国风大师,前阵子在杭州破了个千年死局……”
“难怪苏总这么护着,有真本事啊……”
赵砚廷听见了。
脸色更难看了。
顾言侧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正把擦过手的餐巾纸折成一个三角形,搁在桌角的盘子里,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餐厅吃完一顿便饭。
九个亿。
便饭。
“你看什么?”
“看你花钱。”
“习惯就好。”
顾言的嘴角动了动。
苏婉清捕捉到了。
耳根的颜色变了变,把团扇拿起来挡了半张脸。
“别笑。”
“没笑。”
“你嘴角动了。”
“风吹的。”
地下三层,密封空间,哪来的风。
苏婉清垂眼看了他一秒,把团扇收回去的时候,扇柄在他指节上轻轻点了点——不是敲,是碰,碰在他右手中指的第二节上。
那里昨天还有煞气反噬残留的酸胀。
她没问,但她记着。
碰了两下,收回去了。
顾言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扶手上。
苏婉清看了那只摊开的掌心两秒,犹豫了一下,五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落在他掌心,没有握紧,只是搭着。
但那点温度,够了。
顾言的手指微微收拢,把她的指尖圈在掌心里。
桌面以下,没人看见。
拍卖官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的语气和前面报拍品时不一样了。
前面是公事,现在多了郑重。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
灯光暗了一度。
展示台上的射灯切成了单束,光柱精准地打在一只黑漆木匣上。
木匣不大,巴掌长,两指宽,匣面没有任何雕饰,通体乌黑,包浆厚到发亮。
那种黑不是漆的黑,是被人的手掌日复一日盘过几十年、上百年才养出来的黑。
顾言的呼吸断了。
不是停,是断。
心跳没乱,但掌心——刚才摊开放在扶手上的那只右手——五根手指同时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苏婉清的指尖被他收紧的掌心夹住,有点疼。
但她没抽回去。
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去,五指压住他泛白的指节,力道不大,刚好够他感觉到她在。
望气在他意识反应之前就已经穿透了木匣。
里面的东西在发光。
不是反射光,不是折射光,是从材质内部向外渗透的光,温润的,绵长的。
系统面板沉到了意识的地基上。
然后,那一行字从地基里顶了上来。
红色,每一个笔画都在烧。
【检测到目标物质:九州龙纹玉。材质:昆仑极品和田青玉,通体九州山川龙脉纹刻。最后持有者:皇甫怀瑾。失踪年限:22年。】
【距宿主:3.1米。】
顾言的拳头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钉在那只黑漆木匣上,瞳孔里映着单束射灯的光。
但那道光底下,还压着另一层,更深的,更旧的,二十二年前的。
第十一号席位上,有人坐下来了。
脚步声极轻。
顾言没有转头,但望气已经扫过去了。
那个席位上的气息,他认得——拍卖会上见过一次,马尔代夫海岛上嗅到过一次,每一次,都和母亲有关。
中山装,灰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串老旧的菩提珠,包浆深到发黑。
五十多岁的年纪,但脊背挺得笔直,坐下来的姿势带着某种军人的痕迹。
他没有看顾言。
但顾言知道,他在等——等他转头,等他开口,等他问出那个憋了二十二年的问题。
苏婉清的手指在他拳面上收紧了。
她也感觉到了。
半圆形的地下金库里,十二个席位,终于坐满了。
灯光暗着,射灯的光柱打在黑漆木匣上,匣盖还没有揭开。
所有人都在等。
二十二年。
拍卖官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缓慢,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上古礼器。九州龙纹玉。”
“起拍价——”
“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