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剥完第七颗葡萄——王二少,你脸怎么绿了
十亿的起拍价砸下来,场子里安静了整整四秒。
四秒里没人举牌,但所有人的呼吸频率都变了。
顾言的拳头攥着,指甲掐在掌心里。苏婉清的手覆在他拳面上,没说话,拇指在他手背上横着压了一道,把他扣死的指节往外推了推。
他松了。
半松。
第十一号席位上,皇甫玄端坐,菩提珠在手腕上不动,目光落在黑漆木匣上,和顾言一样的角度。
没举牌。
第四号席位举了。
“十二亿。”
声音不熟。顾言没回头,望气扫过去——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抹了油,三件套西装的暗纹织着某种家徽图案。
苏婉清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王家。”唇形没动,声音从牙缝里递过来。“王庭钧,京城四大世家王家的二房嫡子,掌管王氏拍卖行和海外文物回购基金。”
顾言的望气在王庭钧身上多留了两秒。
这人的心率偏快,快得不正常——不是紧张,是亢奋。
他不是来买东西的。
“十五亿。”第七号席位跟了。萧家代理人。
王庭钧举牌:“二十亿。”
加得太猛了。赵砚廷拿着威士忌的手在半空停住,脑袋缩回沙发靠背后面去了。
顾言盯着王庭钧举牌的手——号牌攥在三根手指之间,力道比举十二亿的时候还松。
不是在买。
是在甩。
二十亿甩出来的姿势,和叫外卖点份加辣炒粉的手劲一个样。
钓鱼。钓苏婉清跟进。
他的目光从王庭钧手上收回来,落在那只黑漆木匣上。射灯的光柱打在匣面,包浆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父亲用命守的东西,就在三米外。
拳头又紧了半分。苏婉清的手指被他收紧的指节挤住,她没抽,反而把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从下面托住了。
他的拇指在苏婉清手背上按了一下。
苏婉清的号牌没动。
顾言的视线最后在木匣上留了三秒。三秒里他的下颌线绷出了骨骼的轮廓——和父亲旧照上那个角度一样的轮廓。
然后他移开了。
不是不想拿。是王庭钧那根鱼竿后面拴着什么,他还看不清楚。鱼饵是真的,但在看清鱼线通向哪里之前,他不咬。
第十一号席位上,皇甫玄始终没有举牌。但他菩提珠上的拇指在顾言移开目光的那一瞬,停了。
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继续转动。
这个细节,顾言的望气捕到了。
拍卖官报了三遍,没人跟。
“二十亿,成交。”
王庭钧接过木匣的时候,指尖碰到匣盖停了一下——不是珍重,是确认。确认完了,把匣子递给身后助理,朝苏婉清方向举了举杯中的矿泉水。
“苏总不感兴趣?”
苏婉清剥了颗葡萄,放进嘴里。
没接话。
王庭钧的水杯悬在半空尴尬了两秒,放下来。
---
第九件拍品上台。
一组杂项。六件东西摆在铺了黑绒的托盘上,拍卖官的语气明显松了——杂项在第三层是凑数的,填场子用。
六件里头:一块拳头大的深褐色石头,表皮全是泥壳子;一对铜鎏金的宫灯残件;一幅卷轴,纸面污渍斑斑,能看清的部分只有几竿竹子和半方印章;一尊发绿的铜佛像;一枚锈死的铁牌;一只豁了口的天青釉碗。
“杂项六件,整批起拍,一千八百万。”
没人举牌。
顾言的手从苏婉清掌心抽出来了。
苏婉清低头,看见他的目光在那只托盘上停了——不是扫,是钉。
钉在那块深褐色石头上。
然后移到那幅脏兮兮的卷轴上。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翻了两页。
那块石头的泥壳底下,望气穿进去三厘米——满绿。帝王绿。整块玻璃种翡翠原石,拳头大,没有裂。市场价保守估,八十亿。
那幅卷轴更离谱。
污渍下的竹子用的是折枝法,竿节的墨色从浓到枯只用了一笔过。望气透过污渍层看到纸面纤维——明代中期的宣州皮纸,半生半熟,这种纸张在正德年间之后就断了产。
半方印章被泥污盖了大半,望气逐层剥开来看:六如居士。
唐伯虎。
系统评级跳了两个字:SS。
顾言把手放回扶手上,五根手指搭着,指尖在扶手面上点了两下。
苏婉清看了他的手指两秒。
点两下——要了。
这是他们来之前约好的。
她举牌。“一千八百万。”
底价。
还是没人跟。杂项嘛,没人当回事。
“成交。”
拍卖官都没多看。
---
第十号拍品上台之前,顾言在桌面以下拍了拍苏婉清的膝盖。
她低头剥葡萄的手顿了一下。抬眼。
顾言的目光朝拍品清单的第十、十一号扫了一下,回来,掌心朝下,压了两下。
压——假的。
苏婉清的睫毛眨了一次,极轻。
然后她把葡萄碟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低头继续剥。
嘴角没有弧度,但剥葡萄的手指稳了——稳得像在做一件已经确认过答案的事。
顾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抬头,只用大拇指在葡萄皮上划了一道,整张皮完整地撕下来,搁在碟子边上。
明白了。
---
第十号上台了。
唐代铜鎏金舍利函,通体鎏金,纹饰繁密。拍卖官讲了五分钟的流传故事,从某大理寺塔基出土讲到海外私人藏家手里的流转,讲得有板有眼。
起拍价一亿六。
顾言举牌了。“两亿。”
全场安静了一拍。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举牌。
王庭钧转头看了过来。
赵砚廷也看了过来。
角落里窃窃私语被压了下去。
王庭钧的目光在舍利函上停了三秒,举牌。“三亿。”
顾言加了。“四亿。”
王庭钧:“六亿。”
顾言犹豫了。犹豫了整整五秒——五秒里他的手指在号牌边缘来回搓了两下,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又坐回去,搓的力道、倾的幅度,被全场每一双眼睛看在里面。
然后他放下了。
“六亿,成交。”
王庭钧接过舍利函,嘴角往上拉了一截。
苏婉清的手没停。第四颗葡萄的皮从指缝间滑下来,整的。
---
第十一号。宋代定窑白瓷净瓶。
同样的流程。顾言举到五亿,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手指搓号牌的频率、身体前倾的角度,全让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王庭钧八亿截胡。
顾言“遗憾”地放下号牌。
两件,十四亿。
加上九州龙纹玉的二十亿,王庭钧今晚砸了三十四亿。
苏婉清剥葡萄的手没停过。剥了七颗了。每一颗的皮完完整整,码在碟子边上,排得整齐。
全给顾言吃了。
---
拍完了。
顾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替苏婉清拉开椅子。
王庭钧从对面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大,两步跨了别人三步的距离。身后两个助理一左一右捧着木匣和拍品,紧跟着。
“顾先生,今晚手气不太好。”
顾言理了理袖口的玉扣。
“还行。”
“舍利函和净瓶都没拿到,有些可惜——”
“不可惜。”顾言的语速没变。“那两件拿回去之后,建议找第三方做一次热释光年代检测。”
王庭钧的步子卡了一下。
“什么意思?”
“舍利函的鎏金层工艺是电镀的,不是古法汞鎏金。底胎的铜合金配比里锌含量偏高,明代以前的铜器不用这个比例。”顾言把袖口的玉扣扣好了。“那件不是唐代的,撑死民国仿。高仿,但仿得再好,金属成分骗不了仪器。”
王庭钧的脸从下巴往上白了一层。
“定窑净瓶更简单。”顾言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他没打算只让王庭钧一个人听。“真品定窑的泪痕是窑变自然形成的,流向和器型弧度要吻合。你那只净瓶肩部的泪痕走势偏了七度,人为做旧的痕迹在高倍放大镜下看得清楚。”
半圆形场子里鸦雀无声。
赵砚廷端威士忌的手在半空定住了。
灰西装那两位对视了一眼。
第七号席位萧家代理人低头看手机,装没听见。
王庭钧的喉结滚了两下。他扭头看身后助理手里捧着的两件拍品,又转回来盯着顾言。
“你凭什么——”
“凭眼睛。”
三个字。
王庭钧的面皮绷到了骨头上,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十四亿。两件赝品。
加上那二十亿——三十四。但龙纹玉是真的,那件他认。可这两件——
“顾先生——你是在质疑第三层拍品的品质?”
“我质疑的不是拍品。”顾言从他身边走过去,路过的时候偏了偏头,说了最后一句。“我质疑的是你的眼力。”
王庭钧的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
是算账。六亿加八亿,十四个亿喂了两件仿品。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
他身后助理的手机响了。助理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凑到王庭钧耳边说了一句话。
王庭钧的身体晃了一下。
从右膝开始软,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扶住旁边的椅背。五根手指在皮革上抠出五个坑,指甲盖翻白,骨节从手背顶出来。
下颌的肌肉拧了一下,嘴唇抿死,一口气从鼻腔里挤出来。
没人扶他。两个助理站在后面,一个捧着六亿的假舍利函,一个捧着八亿的假净瓶,四只手都占满了。
赵砚廷仰头把那口威士忌灌下去了,冰块磕了两声,他咳了一下,借着咳嗽把嘴角的笑压回去。
没压住。
---
苏婉清从椅子上站起来,挽住顾言的手臂。
经过王庭钧的时候,她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停了不到半秒。
没看他。
从碟子里拿起最后一颗剥好的葡萄,搁进顾言掌心里。
“走了。”
黑缎面旗袍的尾摆带过去一阵风,银丝暗纹在灯下碎了一道光。
王庭钧攥着椅背,看着那道银丝碎光消失在螺旋楼梯的转角。
她从头到尾,甚至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
螺旋楼梯上,苏婉清挽着顾言的手臂,高跟鞋踩在铸铁阶上,节奏不紧不慢。
走到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拐角,她偏过头。
“你故意的。”
不是问句。
顾言把掌心那颗葡萄放进嘴里。
“嗯。”
“从第十号开始就是演的。”
“嗯。”
“那第八号杂项呢?”
“那个是真捡漏。”
苏婉清的步子停了一拍。
“一千八百万,买了多少?”
“石头大概八十亿。画要上拍的话,无上限。”
苏婉清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掐了一下。不重,但指甲尖嵌进了衬衫的布料。
“你早说。”
“说了你脸上会带出来。”顾言侧头看她。“你剥葡萄的手稳,但眼角会跳。”
苏婉清的脚步僵了半拍。
耳根的颜色在昏暗的楼梯灯光里也能看得出来——红了。
她把脸转过去,团扇举起来挡了挡,声音压得很低。
“顾言。”
“嗯?”
“以后捡漏这种事——”
团扇放下来。
“带上我。”
顾言看着她耳根那片红。
“好。”
---
出了弄堂,迈巴赫的车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徐管家拉开后车门。苏婉清先上车,顾言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徐管家的消息——两行字。
「王庭钧的二十亿走的是王家海外信托账户,资金源头查到了:其中十二亿从萧家暗线转入,时间是三天前。」
「九州龙纹玉的竞拍,王家是前台。萧家是出资方。」
顾言把手机还给她。
“萧家出钱让王家拍走龙纹玉。”苏婉清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压得很轻。“如果你今晚跟进——”
“价格会被拉到五十亿以上。”顾言把安全带扣上。“萧家亏得起,我们亏不起。四十天后外公的解毒药材需要的资金,不能在这里被抽干。”
苏婉清看了他三秒。
三秒里她把刚才拍卖场上他所有的表情复盘了一遍——攥紧的拳头、移开目光前停留的那三秒、下颌骨顶出来的弧度。
“你想拿回来。”
不是问句。
顾言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黄浦江黑沉沉的水面上。
“我父亲用命守的东西。”
停了两秒。
“我会拿回来。但不是今晚,不是这个价。”
苏婉清没再说话。
她把手伸过去,五指嵌进他的指缝,扣在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递过去了。
车在外滩的灯光里驶过,江风把法国梧桐的叶子翻出白色的背面。
顾言的右手反握住她的手。
掌心那颗葡萄的甜味还在舌根。
系统面板在脑海最深处,无声弹出两行。
【拍卖会任务结算——杂项捡漏:帝王绿翡翠原石(SS级)、唐寅《折枝竹石图》真迹(SS级)。鉴伪打脸:识破赝品舍利函、赝品定窑净瓶,声望+800。】
【九州龙纹玉当前持有者:王庭钧(王家)。实际出资方:萧家。追踪标记已激活——龙纹玉移动轨迹将实时同步至系统面板。】
【外公余毒倒计时:3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