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宠物
新生辩论赛。
【被同化更可怕/被排斥更可怕】的辩题中，钱多多拿的是被同化更可怕的正方。
此时正进行到自由辩的白热化阶段。
反方： “我方认为，同化的定义是不相同的事物变得越来越相同。
人害怕时的本能是逃跑和尖叫，正方试图说服评委和观众，产生认同本就是同化的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同化，但现场并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这说明被同化并不可怕！”
正方：“我方认为，这恰恰说明了被同化比被排斥更难以摆脱！
就是因为潜移默化，不让人察觉，盲目的合群是平庸的开始。进入同化的群体会加速群体内部的自我循环，丧失批判和抗争的可能性！”
反方：“我方认为，被排斥对于个体而言，无论是心理伤害上还是生理伤害上都是比同化更可怕的。有时候顺从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途径，你不能要求受害者必须举起武器，正是因为被排斥是弱势的，所以才更可怕的！”
正方：“被同化后会失去人的自主意识，《乌合之众》中所言："人只要被同化，其成熟的判断力和敏锐的洞察力都将荡然无存。"
反观排斥固然痛苦，但仍拥有着抗争的机会。也许此时的个性与独立需要艰苦斗争，但他的顽强存在，体现了个体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有一句话叫我宁愿痛苦，不要麻木！”
反方：“在历史上，我们认为秦始皇有着巨大的功绩，就是因为他统一了度量衡，让各个区域的人们都使用一样的计量单位，给人们的生活提供了巨大的便利，所以这种对于文化的同化为什么是可怕的？”
正方：“所以我方再次强调。没有绝对的同化，绝对的同化是绝对的干预，文化的同化常常是灾难。”
双方各持己见，激烈的唇枪舌战，杀人不见血。
.......
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只不过是说服了观众跟评委。
成功荣获“新生辩论赛”的小蓝本，钱多多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
黄静递给她一杯温水，正好是入口就能喝的程度，甚是体贴。
“最近比较忙，事情都堆在一起了。又是做游戏，又是备赛，还有公司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这几天睡眠不太好。”
“辛苦了，今晚一起吃饭，我请客。”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约了。”
“那好吧，再见。”
随着钱多多离开，原本暗暗凝固在她身上的视线这才消失。
黄静看了他们一眼，对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男生道“想邀请她就主动点。”
男生脸一红，下意识否认“不是....我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学妹刚刚在台上表现的真犀利。”
“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被pass了。”黄静摇摇头。
有女生笑道“这个学妹的魅力还真大，不愧是校花榜第三哦～”
不经意的一句话，黄静的眉头皱起。
“什么校花榜？”
“啊？就是校园论坛里面的啊。”那女生把手机给她看，每个排名上面都有名字跟照片。
位居榜首的是田雯雯，其次是陆婷，钱多多，童芹.....
“我觉得咱们这个学妹应该排第一才对，毕竟校花还得考虑一下人格魅力。这个田雯雯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没什么特别的。”
另一个男生不太同意。
“我觉得她不止颜值高，身材也很好，单论这个还是比学妹好看的。”
一个入榜的女生，忍不住指了指排在第12名的自己。
“照这么说我的排名应该再往前一点，我身材也好啊。”
男生的视线下意识往下.....
用书本阻断了他目光的凝视，黄静用力拍了下桌。
“为什么要把她们做比较？不觉得随意点评别人很低级趣味吗？总有人把外貌作为最主要的优点，难道每个女生都必须好看吗？”
“......额，你这话说得也太严重了，这不还有校草榜吗？大家就是图一乐，这么认真干嘛？”
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
“问题的本质不在于这，而是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错误，无形之中给人制造的容貌焦虑。”
“但这本身就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啊，难道我们还不能拥有追求美的权利了？那岂不是我连妆都不能化了？”
说到这几个人都笑了，显然赞同这种说法。
不愧是黄怼怼，什么都要怼一下。
黄静耐心解释，自己并不是反应过度“你为什么要把问题给窄化，这是误解。我的意思不是限制大家爱美的权利，而是我们有权利可以选择不美，不被无端的审美限制住，就像这个毫无意义的排名。”
入榜的女生看了眼她平平无奇的面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啦，你说的对。虽然你没入榜，但你本来也很美的。”
这番安慰的夸奖让黄静莫名其妙。
自己完全对牛弹琴啊。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长相如何。
塌鼻子，小眼睛，冒出的青春痘。
可那又如何？
“不是我本来也很美，而是我本来就不必美。”
“好好好，知道你们打辩论的能说会道。”入榜女生不再与她争论，转而继续跟男生讨论排名。
那男生的目光继续要探进衣领，入榜女生却毫不在意。
这让黄静不禁想到，一个女脱口秀演员一场表演。
[我们说“我们要平等。”
然后有人说“那让每个女生都能去拍se情广告如何？”
然后我们说“哦，那可以。”
他们说“真的？这就满足了？”]
为什么总是有人热衷于把自己物化，把被凝视这件事情，当做一种成就，多么微不足道啊。
暗叹了口气，黄静收拾好自己的书本，不再想这些。
她还得继续下一次备赛，目标是“华语辩论世界杯”。
........
透明落地窗为展示区。
木制猫爬架上，盘踞的长毛银点对着观看的人喵喵叫，那身光滑雪白的毛发蓬松漂亮，光滑的像瀑布；隔壁的豹猫原本磨着自己的爪子，突然朝玻璃窗扑来，灵巧的身姿十分优美，等到吸引注意力，它又警惕的极速倒退，有点神经质。
可爱的萌物魅力让人难以抗拒，被吸引住的客人们忍不住走进这家【异星球】。
这家宠物店内部很大，不仅仅只有猫咪，还有狗，鹦鹉，蜜袋鼯，荷兰猪等等。
因为细心打理，推门而入闻不到任何的异味，清新的装修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员工们都穿着统一的粉色围裙，正认真给感兴趣的客人介绍每只宠物的特点。
橘猫？
门的另一边是同样的展示区，标注着免费领养四个大字。
里面的宠物品质混杂，充满故事，有的伤口还在恢复，但也精神抖擞。
吸引顾客注意的橘猫正在自娱自乐的玩着毛球，张着嘴试图咬住，尝试几次都没成功，看着傻乎乎的。
那客人几乎要被治愈，正要上前，它突然一个翻身露出的疤痕让他脚步一滞，退回原本的展示区。
太丑了，还是算了。
“您好，请问是对领养感兴趣吗？”
围着粉色围裙的裴倩走上来询问，十分热情的介绍他盯着的橘猫。
“这只小橘已经八个月大了，性格活泼乖巧。虽然脸上受过伤但没有影响到眼睛，别看它现在有点丑，但好好养的话，伤口会逐渐恢复长毛。”
抱起这只橘猫，裴倩只是摸摸它的脑袋，呼噜呼噜的声音就从胸腔里传来。
“我们这领养需要进行实名登记，您成年了吗？我们暂不接受未成年领养，因为怕二次遗弃，希望能理解。”
客人犹豫的样子，被她误以为是担心消费套路。
“您不用担心捆绑消费！从我们这领养的宠物每个月都会定期赠送猫粮跟猫砂，治疗费用也是我们承包的。它们也不挑食，所以开支不会很大。”
裴倩说的话很让人心动，可客人看着橘猫光秃秃的半张脸，还是有些嫌弃。
“我还是看看那边的吧.....”
他重新去欣赏那只银点长毛。
“哎.....”裴倩失望的把橘猫放下，后者不懂她的烦恼，但感知到了情绪的低落，安慰一般 ，用脑袋蹭了蹭手背的皮肤。
“叹什么气呢？有客人还不好？”
张仁爱把新进的猫条摆到陈列架上，被一个鲨鱼夹夹住的头发支棱出了一撮，干燥枯黄。
一手拿着瓶子，一手去勾罐子的拉环，右手微微颤抖的食指难以发力。
尝试几次也没成功打开，深吸了几口气，她换了一边。这次倒是打开了，只是用力过猛，猫条撒了一地。
“我来捡！”
“谢谢，我可以。”
弯下腰的张仁爱一边捡猫条，一边努力把气馁的情绪丢出去。
经历家暴伤害后，她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唯有手部的重创再也无法恢复。那人本就是铁了心要毁掉她最为擅长的事情，不留余地。
他成功了。
张仁爱没办法再进行精细的手术，留在医院没了意义，是钱多多买下了这家宠物店进行改造，让她帮忙经营。
偶尔能救助一下流浪宠物，给它们处理简单的伤口也算一件好事。
“生意好自然是好事，我只是可惜它们没人收养。”
“......很少有人会接受残次品，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裴倩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她在说自己，还是说猫。
“抱歉，我只是随口一说。”
“张姐....你还好吗？”
“谢谢你关心，我很好。”
张仁爱笑了一下，继续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那名客人最终没有买到心怡的长毛银点，几千块的价格太贵了。
“只是宠物而已，这个价格实在负担不起，没有类似便宜点的品种吗？”
“银渐层怎么样呢？”
“可它不是长毛啊，金吉拉呢？”
“......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多，像这种长毛的价格都不会很便宜的。”
思考半天，他还是空手离开。
一时的消遣，不值得自己花这么多的钱。
意料之中。
裴倩没觉得意外，她把铲好的猫砂用袋子系好正准备去丢，就看见一人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老板！你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本来她们就约了饭，现在距离饭点还早的很。
钱多多背着手像领导视察，正跟玻璃窗里的豹猫大眼瞪小眼。
这是干嘛？
裴倩十分疑惑。
“等下，等我教育完它再跟你说。”
钱多多拉了拉袖子，食指对着豹猫摇晃，一脸悲愤“你不能仗着自己灵活就欺负人家，人家老实憨厚不是为了被你欺负的。”
豹猫喵了一声。
“嘿！你还不服气？欺负猫你还有理了？年纪小可不是你的倚仗啊！你以为年纪小你就有理了，小孩我也打的！”
“喵！”
“.......”裴倩。
一人一猫争了半天，最后还是钱多多胜出，毕竟这辩论赛奖可不是白拿的！
“走吧，我来看看最近店里的收益如何。”
钱多多心满意足，裴倩连忙丢了垃圾跟上。
她一进去，周围的宠物都有些躁动，它们也听到了刚刚的争论。大家叽叽喳喳起来起来，活像误入菜市场。
“换粮，快给我换粮！这款猫粮真的很难吃，我已经不想再吃它了！”布偶猫。
“摸摸我，摸摸我！女人摸摸我！”边牧。
“好久不见了，来跟我玩啊～”鹦鹉。
“好吃，爱吃，多吃！”荷兰猪。
“好难过，要捏捏。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只跟它们玩？是我不可爱吗？好难过，我要去紫砂.....！”
卧槽！
钱多多被蜜袋鼯鼠的发言吓了一跳。
把玻璃门一打开，它就像个小降落伞，飞到她的身上抱着不撒手。
被摸舒服了，它就道“嘿嘿，好舒服，我要拉......”
危险信号！
眼疾手快的钱多多一把将它擒住，那臭烘烘的便便才不至于落到手上。
原本还对它产生兴趣的客人直接被劝退。
蜜袋鼯鼠看着可爱，但养是真的麻烦！要把屎尿，喂奶，还得照顾这脆弱的内心。
不是勤快耐心的人养不了一点。
把它重新放回笼子里，钱多多准备再看看领养区，一声尖锐的猫叫，格外刺耳。
“喵呜！（好痛）！”
黄色的橘猫被抓住尾巴甩了一圈，旁边的店员急忙冲上去把它救下，那小孩因为失去了“玩具”开始哭天喊地。
“你干什么？我家孩子喜欢玩，给他玩就是了！反正你这猫也是免费领养，大不了我赔给你一点钱就是了！”
大人的纵容让小孩更加嚣张。
“我都给它吃的了凭什么不理我？长的还这么丑！”
他跺了跺脚，上去想踢上一脚，店员眼疾手快护了一下，自己则因此被踢中手臂吸了口气。
“我们家的猫猫就算不好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不是你给了它一点吃的，它就是你的宠物了！你有什么权利伤害它？！”
“你也说了它是宠物，什么叫宠物？”大人露出一丝讥讽“如果失去讨好我的意义，那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给它一口吃的就是赏赐，它既然接受了，我就拥有支配一切的权利。”
张仁爱匆忙赶来的脚步因此顿住，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嵌入皮肤，这一幕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老子TM天天在外面赚钱，让你做个饭叽叽歪歪的，我当初看上你真是瞎了眼！长得这么丑，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打扮！”
被重击的胳膊痛的让她蜷缩，她试图辩解自己明明也在外面工作，凭什么要承担双倍的责任。
尤其是自己的薪水比他更高！
“薪水比我高？好啊....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这个想法你产生很久了是吧？觉得老子处处比不过你，所以才一早提出要离婚！”自尊心被践踏，男人拿起做饭用的菜刀。
平日他连碰都不会碰得东西，初次使用，却得心应手。
一下又一下！
直到她的双手满是鲜血，男人才满意的丢掉武器。
狰狞的表情在看着她哀嚎虚弱的样子时，多了一丝满足，享受重新掌控她的感觉，并宣布。
“现在你的薪水一辈子也超不过我了，张仁爱。”】
“哈！”喉咙被无形的手给握住，张仁爱惊恐的扯掉衣领的扣子，可越是如此，身体就越不听使唤。
摇摇欲坠间，是钱多多和裴倩扶住了她。
“张姐？”
裴倩瞪大了眼睛，张仁爱的面容苍白毫无血丝，实在有些吓人。
钱多多皱眉“是PTSD，把她扶进去休息。”
PTSD？！
学医的裴倩心头一震，她对这个再清楚不过，急忙扶着张仁爱远离这里。
钱多多活动了一下筋骨，吞下“有种来战”。
都说了，小孩子她也打的。
888更是举旗呐喊“冲啊！宿主干掉熊孩子，熊家长！”
“嘬嘬嘬！”
弯腰朝着小朋友拍了拍手，吹口哨，钱多多召唤他过来。
“？”
熊小孩可对她手里的棒棒糖不感兴趣。
但钱多多把棒棒糖的包装袋拆开后，强制塞进他嘴里，不容拒绝。
“小弟弟，姐姐最喜欢你这样小朋友了。”她咧嘴一笑，抓住了他的胳膊“姐姐跟你玩，带你玩大风车～”
轻松提起，钱多多开始360度托马斯回旋转。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整个人完全飞了起来，失重感让熊孩子高兴的“喜极而泣”，熊家长也兴奋的“鼓掌”。
“啊啊啊！你做什么？！快把我的孩子放下了！”
钱多多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也要一起吗？好啊，接住了！”
她做出要丢的姿势，熊家长吓个半死，立刻凑过来想接，结果下一秒就被自家孩子的脚踹倒在地。
淦！真疼！
明明是个小孩子，这一脚的力度怎么这么大？！
“嘿嘿，骗你的～”
直到手上的熊小孩眼泪鼻涕弄得满脸都是，她才无比嫌弃的换了游戏。
“姐姐再跟你玩高空抛物！”
轻轻松松把熊小孩丢到空中然后接住，再丢，再接，再丢......
直到感到疲惫，钱多多才玩够了，把他还给熊家长。
“儿啊，你没事吧.....”
“yue！”
早就晕到翻江倒海，熊小孩在他怀里第一件事就是吐了个爽。
酸臭味冲的熊家长也忍不住干呕，就算是自家孩子，那也是够恶心的。
他也没忍住跟着吐了。
“yue！”
两人对着互吐，保洁表情凝重。
钱多多走到那被踢的员工面前，看了眼受惊的橘猫。
还好，都没什么大碍。
“收款码打开。”
员工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打开手机。
“支付宝到账20000。”
“？！”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钱多多竖了个大拇指“这是对你勇气的嘉奖，顺带放假一天。”
员工不仅没了委屈，胳膊也不疼了。
“谢谢老板！”
呜呜呜，他家老板也太好了！
休息室的气氛略显沉重。
“张姐，我不知道你居然......”
裴倩自责自己不够细心。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你已经帮助我更多了。”
张仁爱自责自己的没用，给朋友添的麻烦只多不少。
“不是，都怪我.....”
“不是，怪我.....”
“啪！”
钱多多推开门把灯打开，光亮驱散了房间的阴暗。
“你俩都不需要自责。”
最没有错误的两个人争论个什么劲？
她对着无措的裴倩道“你需要的是放松，下班去按个摩。”
“而你。”她重点对着张仁爱强调“你需要的是专业的医生。”
“好好疗愈一段时间重新接纳自己，走到现在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很了不起？
原本忍住的酸涩在这句话下失控。
张仁爱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一次，她不想再说“谢谢你，我很好了。”
“帮帮我.......我想回归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