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见端倪
沈知意依旧没动，只是盯着外套看，喉咙很轻地咽了一下。
那件浅灰色的羊毛外套叠得整齐，在杂乱的水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林晚星蹲着的膝盖开始发酸。
然后她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布料边缘时蜷缩了一下，最后还是一把抓过去，紧紧搂进怀里，这才去够地上的保温盒。
这次她没有立刻缩回角落，而是背靠着矮墙坐下，把外套垫在腿上，打开保温盒。
热气冒出来，糊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
她低头喝粥，小口小口的，但吞咽得很急，偶尔被烫到轻轻吸气，也不肯停。
林晚星安静地看着，巷子深处有风吹过，卷起地面的碎纸屑。
沈知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把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膝盖。
喝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从粥碗边缘看过来，但很快又低下。
林晚星轻声问，“甜吗？”
沈知意动作顿了一下，很小幅度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仔细盖上保温盒盖子，林晚星才站起身。
蹲得太久，腿麻得让她晃了一下。
沈知意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怀里的外套被攥得变了形。
林晚星扶着墙站稳，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走了。”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林晚星转身，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裤腿被什么勾住了。
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杂物堆边缘，小手攥着她的裤腿边角，攥得指关节都泛白了。
头埋得很低，肩膀绷得紧紧的。
暗处的保镖想冲出来，但被另一个拦住了，“见机行事……”
沈知意开口了，声音带着点试探，还有一点依赖。
“明天……还来吗？”
问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攥着裤腿的手微微发抖。
林晚星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莫名堵了一下，她重新蹲下来，视线和沈知意平齐。
“来哦~”
沈知闻言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太沉了，黑沉沉的，不像六岁孩子该有的。
“真的？”
声音还是很小，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仿佛只要林晚星说错一个字，她就会立刻缩回那个壳里，再也不出来。
林晚星点点头。
“真的哦~”
她摸了摸对方的头，然后站起身往外走，经过巷子口的时候，叫住了，一直暗中跟着她的那两个保镖
保镖：不好，感觉工作不保。
……
回程的车里，林晚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她最终还是没有为难那两个保镖，只是让他们把刚刚和沈知意互动的视频删了，然后转了5万块钱要求保密。
林晚星现在脑子里全是沈知意最后那个眼神。
黑沉沉的，执拗的，像要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眼神让她有点发毛。
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流浪久了，缺爱，没有安全感，拽裤腿问明天还来不来都是正常的。
可不知为什么，林晚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小姐今天玩得开心吗？”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她，声音温和。
林晚星收回思绪，嗯了一声。
“开心！”
“糖人好看吗？”
“好看！”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还看见一只小猫，挺乖的。”
陈叔笑了笑，没再多问。
车子驶进林家院子时，苏清颜已经等在门口。
车刚停稳，她就拉开车门把女儿抱出来，上下仔细打量，还是那熟悉的流程。
“没事吧？”
手指轻轻理了理林晚星的头发。
“没事。”
林晚星从她怀里滑下来，踩在地上。
苏清颜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
“今天怎么样？”
“还行，挺顺利的。”
林晚星跟着她的脚步。
“她收了外套，粥也喝了。”
“那就好。”苏清颜松了口气，嘴角弯起来，“肯收东西就是好事，说明没那么怕你了。”
两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苏清颜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林晚星接过，小口喝着。
“她还……”
林晚星握着杯子，脑子里还一直想着最后那个眼神。
“还怎么了？”
苏清颜侧过头看她。
“还拽我裤腿了，问我明天还来不来。”
苏清颜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心疼。
“这孩子……”
“是怕你明天不来了吧，流浪久了，好不容易有人对她好，肯定想抓住。”
她一边说一边揉林晚星的头发。
“这是好事呀，说明她开始信任你了。”
林晚星嗯了一声，然后把头上的那只手拨开了。
“妈！摸头会长不高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星她没说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没说那种黑沉沉的执拗，根本不像六岁孩子该有的。
更没说自己莫名的不安，因为说出来也没用。
妈妈只会觉得是孩子缺爱，不会多想。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沈知意就是个可怜的，需要帮助的流浪小孩。
仅此而已。
……
夜深了，和平巷深处，杂物堆旁。
沈知意蜷在角落里，身上紧紧裹着那件浅灰色羊毛外套。
外套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尺寸是苏清颜特意挑的，这样晚上也能当被子用。
布料软软的，带着干净的，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要记住。
她把外套袖子拉到鼻子边，又吸了一口。
还有那个声音，轻轻的，说“来哦~”的声音。
也要记住。
她不能骗我。
沈知意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死死攥着外套袖口。
骗我的话……
她没再想下去，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小小的一个人依旧蜷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她在等天亮，等明天，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