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爱……
浴室里水汽弥漫了开来。
沈知意坐在宽大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肩膀，她缩着身子，眼睛一直盯着浴室门的方向。
门关着，但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说话声，是林晚星在跟佣人交代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手。指甲缝里的黑泥被一点点洗掉，露出原本的肤色。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消毒包扎，裹着一层洁白的纱布，摸上去凉凉的，还有点刺痛。
但她不觉得疼，只觉得不真实。
像在做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林晚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妹妹，洗好了吗？衣服放在门口了哦。”
沈知意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瘦小的身体滑落。
她裹上浴巾，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一套干净柔软的小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椅子上。
浅粉色的棉质长袖，米白色的小裤子，还有一双印着小兔子的袜子。
是她从来没穿过的那种，干净，崭新，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伸手拿进来，一件件穿上。
衣服有点大，但很软，布料贴着皮肤的感觉陌生又舒服。
她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被柔软包裹住的感觉了，她不知道林晚星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但至少自己有个家……
最后她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洗干净的脸小小的，眼睛很大，但因为太瘦，显得眼眶有些凹陷。
她洗干净后的颜值甚至能出道，很好看，只是以前的环境让她展现不出来。
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发尾还有些枯黄。
但至少，是干净的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意识到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门外又传来林晚星的声音：“妹妹？好了吗？”
这倒不是林晚星催她，而是看着对方从7:00进的浴室门，到现在8:30了都没出来，这谁能忍住不催一下？
沈知意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拉开浴室门。
林晚星正等在外面，看见她出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就是女主的颜值吗……
但她很快缓过神来，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沈知意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沈知意任她牵着，手指蜷了蜷，最终没有挣脱。
林晚星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就在电梯旁边。
暖色调的装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旁边是小小的沙发和书架。
而靠近门口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床。
浅蓝色的床单，蓬松的枕头，床头还摆着一只毛绒小熊。
“今晚你暂时先睡着吧。”林晚星指了指那张小床，“就在我旁边，晚上要是害怕，可以叫我。”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床，又看看林晚星，眼眶突然红红的。
布料柔软顺滑，和巷子里冰冷的水泥地完全是两个触感。
林晚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睡裙递给她：“先穿我的，明天妈妈会带你去买新衣服。”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知意接过睡裙，抱在怀里，脸色有点绯红。
“谢……谢，我叫沈知意。”
林晚星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林晚星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味，和她自己身上新衣服的皂角味混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房间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她看了林晚星很久，久到林晚星都觉得有些不安时，才很轻地开口：“姐姐……不会赶我走吧？”
声音细弱，带着试探的颤抖。
她不知道林晚星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也怀疑过，但是人一旦在黑暗的环境中接触到一丝温暖，就再也无法接受黑暗的环境。
沈知意警惕不起来，毕竟对方也无法从自己身上夺得什么。
林晚星怔了怔，随即摇头。
“不会哦，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睡吧，很晚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抱着睡裙起身，走到那张小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整个人蜷缩起来，背对着林晚星。
但林晚星能看见，她的肩膀还紧绷着。
房间里的灯关掉了，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微弱的暖黄光。
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几乎要消失在柔软的床铺里。
她能听见很轻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细微的抽泣声。
林晚星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到沈知意床边。
“妹妹做噩梦了吗？”
沈知意摇头，脸埋在枕头里。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苏清颜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过了很久，沈知意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弛下来。
呼吸逐渐平稳。
林晚星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起身回自己床，袖口忽然又被抓住了。
黑暗中，沈知意转过头，眼睛在夜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她看着林晚星，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我……”
剩下的几句话声音太小了，小到没有人能听见。
沈知意又看了她很久，才终于闭上眼睛，但手指依旧握着她手腕，没有松开。
林晚星就这样坐在她床边，任由她握着，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陷入沉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林晚星低头，看着沈知意熟睡的脸。
洗干净后的小脸白皙清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甚至有些脆弱，和白天那个死死攥着外套，眼神黑沉的孩子判若两人。
但她手腕上那只小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林晚星轻轻抽了抽手，沈知意立刻皱起眉，手指收紧，在梦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像怕她离开。
林晚星不再动了，就这样坐着，任由她握着。
夜渐渐深了。
远处传来模糊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林晚星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沉，在即将睡去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明天，要去给她买新的衣服，买她喜欢的零食，还要向全世界公布，自己有妹妹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阻止她毁灭世界的。
她这样想着，意识沉入黑暗。
在她睡着后，本该熟睡的沈知意慢慢睁开了眼睛。
手指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然后她轻轻凑近，额头抵在林晚星的手臂上，闭上眼睛，很轻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叫了一声：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