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喊妈妈我跟你姓
江晚照拽着林晚星玩了三个项目,旋转木马、碰碰车,还有一个叫什么星际漂流的室内观光项目。
总之就是坐在小船里慢悠悠地穿过各种人造星空布景,配上舒缓的钢琴曲,催眠效果一流。
林晚星坐在船上差点睡着,感觉比ASMR都好使。
陆景深倒是玩得很开心,不,应该是开心过头了。
骑旋转木马的时候,林晚星骑在一匹白色的独角兽上,面无表情地跟着音乐上下起伏。
她在马上的时候,正在思考人生哲理:“为什么我现在在这坐旋转木马?”
想着想着,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嘹亮的笑声。
转头一看,陆景深坐在一匹粉红色的小马上,双臂张开,嘴里喊着:“驾!驾!”
碰碰车环节更离谱。
江晚照开碰碰车的方式和她开保时捷一样,精准、优雅、致命。
她每次都卡在死角把林晚星撞得方向盘都抓不稳。
然后在她准备反击的时候,一个漂移溜走,留下一句:“技术问题,别怪我”。
陆景深更绝,他撞不过江晚照,也舍不得撞林晚星,然后就去撞别人。
场地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他撞了三次,最后那小男孩直接哭了。
陆景深手忙脚乱地道歉,差点把自己的方向盘掰下来当赔礼。
最后还是给人家妈妈转了5万块钱,然后他妈妈强行让小男孩接受道歉了。
……
下午四点,阳光开始变成金橘色。
陆景深站在碰碰车出口,指着乐园深处说:“那个!下一个玩那个!”
林晚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跳楼机矗立在乐园正中央,顶端有个环形的座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不祥。
她仰头看着那根柱子,估算了一下高度,大概有五十米?六十米?反正足够把人摔成肉饼的距离。
已经有游客在上面了,座舱缓缓升到顶端,停了几秒,然后自由落体。
惨叫声从高空传下来,经过空气的衰减之后变得又尖又细。
林晚星的表情凝固了。
江晚照拍了拍她的肩膀,步伐轻快地往跳楼机的排队口走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没动。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系列画面。
上辈子被天使误杀,这辈子被绑匪劫持,浑身是伤差点死掉。
她经历了这么多,活到现在容易吗?
为什么还要主动把自己绑在椅子上从六十米高空砸下去?她是受害者啊,凭什么还要受这罪?
林晚星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去。”
“你不会是怕了吧?”江晚照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
林晚星的嘴角抽了一下,“谁怕了?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对,没必要,又不是没坐过。”
“那你上次坐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
这倒是实话。
“那这次就当这辈子第一次。”
江晚照走回来,拉住林晚星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票买了不能浪费。”
“等等!”
“等什么等。”
林晚星被她拖着往前走,脚下踉跄了一下。
她转头想找援军,然后……
陆景深正仰头盯着跳楼机顶端,眼睛放光,整个人散发出蠢蠢欲动的光芒。
他察觉到林晚星的目光,转过头竖起大拇指:“别怕!我保护你!”
林晚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上去之后不喊妈妈我跟你姓。
……
排队的过程堪比死刑犯走最后一程。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头顶的惨叫声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座舱升到顶端,林晚星的心就跟着提上去。
她站在队伍里,脸上的表情可以用“视死如归”四个字来精准概括。
工作人员拉开闸门,微笑着示意他们入场。
林晚星僵硬的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在机子上坐下。
座舱的座椅是那种悬空式的设计,脚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和六十米之后的水泥地面。
工作人员帮她扣好安全压杠,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玩得开心”。
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她旁边的位置是陆景深,嘴里还哼着歌。
今天是好日子吗?不是,今天是忌出行忌游乐忌跟傻子出门的日子。
座舱开始缓缓上升。
林晚星闭上了眼睛。
齿轮在脚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风开始变大,从脸颊两侧刮过去,带着傍晚的凉意。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升高,因为脚下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
地面上的游客变得越来越小,远处的摩天轮从俯视变成平视,然后是仰视。
旁边的陆景深还在笑,“哇,风景好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快乐,“能看到整个魔都!”
林晚星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她不想看什么魔都,她现在只想回到地面。
回到她那个虽然被沈知意掌控但至少没有跳楼机的家。
座舱停了,停在了最高点。
风在耳边呼啸,整根柱子似乎都在微微晃动。
林晚星知道这是正常现象,高塔结构在风力作用下会产生一定幅度的摆动,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陆景深在旁边疑惑地问:“怎么还不掉啊?”
然后座舱掉了。
速度很快,以自由落体的方式降了下去。
林晚星感觉自己的灵魂留在了六十米的高空。
风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子里,灌进每一个能灌的孔洞里。
她想尖叫,但豪门素养告诉她不可以。
但旁边的陆景深发出了他这辈子最惨烈的叫声。
“啊——————————”
甜蜜蜜的番外
沈知意跪在搓衣板上,膝盖已经麻得没什么知觉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腿,试图换个角度减轻一点压力,结果刚动了一下,就传来一声软糯糯的咳嗽。
“咳——”
沈知意立刻挺直腰板,恢复标准跪姿,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扭曲切换成乖巧认错。
转换速度之快堪称川剧变脸。
坐在沙发上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浅蓝色的棉质家居服。
怀里抱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奶声奶气地报时:
“妈妈,才过去三十分钟哦,还有两个半小时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挤出这辈子最温柔的笑容。
“小乖,你看啊,妈妈平时对你那么好,给你买糖、买玩偶、帮你写作业——”
“作业是妈咪帮我写的。”沈念星小朋友面无表情地纠正。
“……帮你扎头发。”
“昨天扎歪了,小朋友们笑了一天。”
“那给你讲故事?”
“妈妈你上次把《小王子》的结局改了,你说狐狸最后会把小王子吃掉。”
沈知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绝望地垂下头,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那张让无数人神魂颠倒的脸。
如果被林氏集团的员工看到自家雷厉风行的沈总此刻正跪在搓衣板上,大概集体世界观都要崩坏。
搓衣板是塑料的,上面还有凹凸不平的防滑纹路,每跪一分钟都是对膝盖骨的酷刑。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地想,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为什么能流传至今。
发明它的人应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她上周自己去超市买的。
因为上次跪坏了一块,她想着买块结实点的,就挑了个加厚款。
当时收银员还笑着问她:“买这个干嘛呀,现在年轻人都不用这个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跪着用。”
收银员的表情至今还刻在她脑海里。
沈念星晃着小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
她的微信通讯录很干净,只有两个联系人,备注分别是“红蛋妈妈”和“亲亲妈咪”。
她点开“红蛋妈妈”的聊天框,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妈妈,你还好吗?膝盖疼不疼?”
搓衣板那边传来一声闷闷的“还、还行”。
沈知意手上没有拿着手机,只是因为沈念星就在她旁边,所以听得到。
沈念星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关掉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语音:
【亲亲妈咪】:「你让她30秒之内滚到我房间来,否则时间翻倍。」
沈念星眨眨眼,抬起头正要转达这个不幸的消息,却发现搓衣板上只剩一道残影。
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膝盖撞到扶手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嘶——”。
沈念星歪了歪头,抱着兔子玩偶从沙发上滑下来,小跑到楼梯口仰头往上看了看。
二楼的走廊里传来卧室门被匆忙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
她想了想,觉得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家庭小监督员,应该确认一下搓衣板是不是被遗弃了。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因为她想起来妈咪教过她:
已经达成目的的事情,就不要再额外追究了。
于是沈念星转身回到沙发边,重新坐好,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动画频道正在放电视剧,但她其实不太看得懂。
她只是觉得里面那个姐姐哭起来和红蛋妈妈求饶的时候有点像。
至于为什么沈知意要跪搓衣板,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准确地说,是从一份意外出现在林晚星手机里的云盘备份开始。
……
下午,金黄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林晚星难得有空,窝在别墅的书房里整理旧电脑的文件。
两人结婚多年,沈知意早已从那个偏执阴郁的少女,蜕变成了对外雷厉风行,对内二十四孝的模范伴侣。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直到当林晚星无意间点开一个命名为“工作资料2”的加密文件夹。
她并没有多想。
她想的是,这人又在用“工作资料”命名所有东西。
上次找到的那份“工作资料3”其实是她的烘焙食谱合集,那这次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密码是她的生日,很好猜,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这甚至让她心里软了一下,想着晚上要不要给她做顿好的奖励一下。
然后她打开了文件。
文件夹里是一百多个录音文件,每个都精确到日期和时间。
最早的一个标注着“八年前”。
标题是:《姐姐今天和江晚照说了四句话,比和我说的多一句》。
这个录音文件的标签是红色的,和其他蓝色标签的文件都不一样。
鼠标往下滑。
8年前:《姐姐约江晚照和陆景深在咖啡馆碰面,骗我说帮妈妈送东西》。
文件时长显示一小时二十八分钟零十四秒,但林晚星没点开。
她继续往下翻,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发凉。
五年前:《姐姐在酒会上和姓陆的碰了酒杯,笑得很好看》。
这个文件的标签也是红色的,后面还跟着三个感叹号。
两年前:《姐姐说想吃城南那家双皮奶,我买了回来但她已经睡了,没吃到》。
一年前:《姐姐做梦说梦话叫了江晚照的名字》。
这条文件被加密了两次,密码都是林晚星的生日,但文件名变成了刺眼的红色粗体。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理智告诉她这些东西非常恐怖,这是她老婆长年累月监听她,跟踪她。
但情感上,她看着那条“双皮奶”的备注,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
沈知意半夜开车去城南,排队二十分钟,拎着热乎的双皮奶回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站在卧室门口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然后她大概蹲在床边看了自己很久,把双皮奶放回冰箱。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那股又酸又麻又气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甜蜜蜜的番外2
林晚星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冷静,冷静。
结婚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被监控吓得手抖的林晚星了。
现在的她已经进化了,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变态行为破防。
而且说实话,她其实早就隐隐约约猜到沈知意肯定在搞这些名堂。
那个人从大学就开始监听她,怎么可能婚后突然金盆洗手?
她只是懒得追究,毕竟追究也没用。
沈知意那个人,你把证据摆到她面前,她只会红着眼眶跪下来说“姐姐我怕你离开我。”
然后第二天继续监听,换个更难破的密码。
......
一个小时后,沈知意从公司回来。
林晚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被意外打开的文件页面。
沈知意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还在兴高采烈地说话:
“姐姐,今天公司新签了一个项目,晚上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我在天御阁订了......”
她走进客厅,看到林晚星的表情,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茶几上亮着屏幕的电脑,看到了那个文件夹。
看到了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地整理了八年的录音文件全部摊开在天光之下。
沈知意的动作顿住了。
一只脚还踩在拖鞋上,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
玄关的灯剪出她的侧影,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林晚星都没想到的事。
她直接走到茶几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晚星嘴角抽了一下,“......我还没说话呢。”
沈知意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姐姐,我错了,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她一脸委屈:“我不是故意要监听你的,我就是想知道你每天都做了什么,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但是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不要说不要我......求求你了姐姐。”
林晚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心里默念:
我已经进化了,我已经升级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被眼泪骗到的林晚星了。
然后她低头一看。
沈知意的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嘴唇微微发抖。
林晚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转身拿出了一块搓衣板。
沈知意看着搓衣板,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跪搓衣板,这已经是林晚星的常规惩罚手段了。
搓衣板嘛,不管怎么说,总比睡沙发强。
睡沙发意味着姐姐真的生气了,而且晚上抱不到姐姐,闻不到姐姐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酷刑。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这次不一样。”
林晚星把搓衣板放在客厅正中央,然后把女儿沈念星叫了过来,“念念,你来监督你妈。”
沈念从玩具房里跑出来,一听有监督任务,眼睛亮晶晶的。
“跪多久呀妈咪?”
“三小时。”
沈念星立刻搬了张小椅子坐到旁边,打开手机计时器。
沈知意:“老婆大人,三个小时是不是有点——”
“四小时,如果你还想继续加的话,就继续说。”
“三小时挺好的,特别好,我这就跪。”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至于为什么沈知意心甘情愿跪搓衣板,而不是像当年对付绑匪那样直接掀桌子?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掀桌子的后果不是姐姐会不理她的问题。
而是姐姐会用平静的语气说:“沈知意,你再闹我就带念念回京都住半年”。
住半年,半年啊!!!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打她一百巴掌都狠。
所以沈知意跪了,虽然最后林晚星也没舍得让她真的跪三个小时。
……
沈知意三十秒之内滚到了林晚星的房间门口,膝盖上还带着搓衣板留下的红印子。
她站在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林晚星正靠在床头看书。
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姐姐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呢......
听到开门声,林晚星头也不抬:“解释一下,录音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很乖巧地在她床边坐下,但没敢坐太多。
她伸手想去握林晚星拿书的那只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时机不对。
讪讪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像一只做错事后被允许进门的金毛。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就是怕姐姐被别人抢走。”
“沈知意,我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
“那也怕。”
沈知意的声音闷闷的,“我从小就怕,怕了一辈子了。”
“怕你觉得我烦了,怕你后悔把我从巷子里带出来,怕你后悔跟我结婚,怕你哪天突然醒过来觉得这辈子被我缠得太累……”
她说到这,顿了顿:
“我知道不该录音,但是那些声音是我的药。出差的时候听一遍,能睡着。”
林晚星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
她想起来了,去年沈知意去欧洲出差,每天凌晨两三点给她发消息。
她以为只是时差,现在才知道是失眠。
她低头看着沈知意泛红的膝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意以为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卧室的时候……
“以后不许了。”
“真的真的,以后绝对不——”
“我说的是不许出差的时候听录音。”
林晚星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有时差也打。”
沈知意愣住了,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林晚星伸出双手,轻轻捏住沈知意的两边脸颊,往外扯了扯。
手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脸蛋软软的,和这个人冷硬的外壳完全不符。
“以后要听就直接跟我说,不用偷偷摸摸录音。”
沈知意的脸被扯得变了形,但眼睛还是亮起来。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快速凑过去想亲林晚星的嘴唇。
但被林晚星偏头躲开了,最后只蹭到嘴角。
但沈知意的表情看起来已经非常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