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袭
忘情峰夕阳西下,云逸尘踏着残霞归来,青衫衣角还沾着集市尘埃。
灵昭月倚在殿门边,“玩够了?” 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逸尘献宝般捧出玉簪,“给师尊带的。”
指尖因紧张微微蜷曲,“不是什么宝物,就是觉得衬您。”
灵昭月接过素白玉簪,指尖细细抚过青莲纹路,一般物件,雕工也寻常,可她眼底却漾开真实笑意。
“很好看。”
她说着,抬手便将玉簪斜插进云鬓间,乌黑的发丝衬着莹白的玉簪,格外清雅。
插好后,她还轻轻转了转脑袋,看向云逸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少女情态:“如何?”
云逸尘认真端详了片刻,随即点头,语气真诚:“师尊戴什么都好看。”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灵昭月本就容色摄人,这支清简的玉簪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衬得她眉眼如画,气质出尘。
灵昭月闻言轻笑颔首,指尖还在玉簪上轻轻碰了碰。
可忽然,她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淡了三分,连周身的气息都悄悄冷了些。
她分明在自家徒弟身上闻到了两股陌生气息,一股是女子的脂粉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狐族媚气。
不过出去一趟,就沾了这些杂味,莫不是被外面的红尘扰了心?
“此次出去,”她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云逸尘沾尘的衣角上,“可觉得外面的世界,比忘情峰更自在些?”
云逸尘没察觉她语气里的试探,如实答道:“外面确实热闹,集市上有很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儿。但热闹归热闹,终究不如忘情峰清静,还是这里更适合我修炼。”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亮,对他而言,修仙才是头等大事,外界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灵昭月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也散了几分。
看来自家徒弟还是恋家的,没被外面的声色迷了眼。
可她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可殿内的温度却悄然降了几分。
“既觉得外面不清静,那为何身上沾了女子气息,还有股狐狸味?
莫不是出去一趟,就被哪家的红尘女子遮了眼,连狐妖都敢招惹了?”
云逸尘后背顿时一凉,他赶紧解释,从在玉器摊挑玉簪说起,到意外买下装着九尾狐幼崽的兽笼。
再到如何用传送符送走幼崽、得了九尾福泽,最后又撞见丹峰的舒瑶,如何被她缠得没办法,如何脱身。
讲完后,他还无奈地摊了摊手:“那舒师侄就是话多了些,弟子已经打发走了,那九尾狐也送回青丘了,没惹麻烦。”
灵昭月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玉簪。
等云逸尘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倒是会惹麻烦,不过没事就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如果你真想要养只妖兽,日后为师亲自去给你抓,定要找个不逊色于九尾狐、又干净省心的。至于九尾狐……”
她语气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告诫,“太过风情,你现在还不适合碰。”
这话听不出喜怒,可殿内的寒意却渐渐消散了。
她忽然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云逸尘的头发,将他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有些乱:“下次回来记得先净尘,满身杂味,难闻得很。”
说完,她转身往殿内走,裙摆划过地面,带出一道凌厉又温柔的弧线,“今晚为师亲自下厨,给你做些爱吃的。”
云逸尘怔在原地,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心里总觉得师尊今天有些不对劲。
既比平时温柔,又莫名带着点紧张,可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只能归结为师尊收到玉簪开心。
晚膳格外丰盛,灵昭月端出八菜一汤,皆是他平日爱吃的,还温了壶桃花酿。
“贺你首次除魔顺利。”
她亲自布菜斟酒,眉眼温柔得反常。
云逸尘受宠若惊,师尊虽也给他做过些吃食,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备上满满一桌子菜,还亲自布菜斟酒。
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入口时却微微一怔:“师尊,今日这菜的调味,似乎格外重些?”
鱼肉的鲜香被酱料盖过了不少,几乎尝不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灵昭月支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点期待:“不好吃?”
指尖轻轻在桌沿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等待评判。
云逸尘赶紧摇头,又夹了一筷子豆腐:“好吃!师尊做的都好吃!”
说着,他便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将桌上的菜肴尽数扫光,连那壶桃花酿也喝得一滴不剩,只留下空荡荡的盘子和酒杯。
夜深时,云逸尘回到偏殿准备修炼,却忽然觉得困得离奇。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自从凝结金丹后,他便很少像凡人这般困倦,大多时候都在打坐修炼,灵力运转不息。
可今日,他连强撑着运转《逍遥仙经》都做不到,灵力在经脉里滞涩不畅,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最终,他实在抵不住睡意,歪在榻上沉沉睡去,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子时未过,偏殿的门被人无声推开。
灵昭月站在月光里,白衣胜雪,墨发垂落,眼神却比夜色还要幽深。
她轻步走到榻边,俯身凝视着少年的睡颜,云逸尘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浅梦,呼吸均匀,带着少年人的气息。
她伸出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再到鼻尖和唇角,动作轻柔。
“尘儿……”
一声叹息轻得如同梦呓,消散在空气中。
今日他身上那缕女子的脂粉香,还有狐族特有的媚气,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底,让她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她修为深不可测,能轻易碾压大乘修士,却怕这亲手养大的徒弟,某天会被旁人抢走。
她忽然伸手攥住少年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可下一秒又惊觉般松开,像是怕弄疼了他。
“为什么总让别人碰你……”声音低哑得近乎哽咽,眼眶也悄悄泛红。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对谁这般上心,云逸尘是第一个,也想是最后一个。
指尖缓缓掠过少年的颈侧,那里的肌肤温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狐香。
她忽然俯身,轻轻咬住那块肌肤,直到唇齿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
看着那处泛起的红痕,她又心疼地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残留的血珠,动作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
“是我的。”她将少年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云逸尘体内的《逍遥仙经》似有感应,自发运转起来,试图护主;他眉心的九尾福泽也泛起微光,想驱散这股陌生的气息。
可灵昭月的修为远超其上,只轻轻一压,便将这两股力量轻易压制下去,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她看着怀中人熟睡的面容,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法抑制的潮红,呼吸也渐渐急促。
与其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将来被不知名的女子哄骗、被外界的繁华迷了眼,倒不如……先把他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院中的昙花不知何时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层层展开,露出洁白的花蕊。
微风拂过,花身轻轻摇晃;月色如水,昙花吞吐清辉。
桃花树的花瓣也被风吹落,飘进窗内,落在榻边,其中一片还沾了点淡淡的红,与洁白的昙花相映,格外刺眼。
夜露渐重时,灵昭月终于冷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云逸尘放回榻上,仔细抚平他衣襟的褶皱,又用灵力将颈间的红痕彻底治愈,连一丝印记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又站在榻边看了片刻,仿佛要将少年的模样刻进心底。
离去前,她回首深深望了一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再让旁人碰你了,为师会难受的。”
走出偏殿,灵昭月才发现院中那株桃花竟开了。
明明已是夏末,这桃树却反季节绽放,粉白的花朵开得肆意,倒像极了她今日反常的心思。
她轻轻拂过花瓣,眼底的偏执渐渐淡去,只留下温柔的余韵。
晨光时分。
云逸尘在榻上惊醒。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只觉得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周身灵力运转如常,并无异样,偏殿的陈设也和昨日一样,唯独腰间的玉带不知何时系反了个结。
他愣了愣,随即失笑,想来是自己昨晚睡得太沉,翻身时不小心弄乱的,这玉带本就系得随意,倒也没放在心上。
云逸尘揉着额角推门而出,正好看见灵昭月在院中煮茶。
她坐在石桌旁,白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发间的玉簪流转着淡淡的莹光,见他出来,便抬眼笑问:“昨日睡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