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闭关惊变,咫尺天涯
元婴中期境界稳固如山,云逸尘内视气海中九彩小人,比初破境时凝实近倍,皆是连日来“阴魅作祟”的意外之果。
他运转逍遥仙经三十六周天,灵力增长却明显缓滞下来,往日如江河奔涌的修炼速度,如今似溪流潺潺。
“本该如此。”
云逸尘坦然收功睁眼,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修仙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若日日都似前些时日那般突飞猛进,反倒要担心根基虚浮,将来渡劫时徒增凶险。
这日清晨,他拎着食盒行至闭关室前。
今日是师尊闭关整满月之期,按照约定,师尊闭关半月便该出来了。
可眼前的石门依旧紧闭如初,连门前萦绕的禁制都未松动分毫,灵力波动比昨日更加紊乱。
“师尊?”
云逸尘轻叩石门,指节落在冰凉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侧耳倾听,声音放得极柔极轻,他有点怕打扰师尊闭关。
可离说好的时间半月这么久了,师尊还没出关,让他又放心不下。
“弟子备了新酿的桃花酿,用前几日落的晚桃酿的,您尝尝?”
话音未落,门内骤然爆开一股恐怖的威压,那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不似灵力,更像失控的情绪。
石壁剧烈震颤,从顶部崩开无数细碎裂纹,粉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声嘶吼撞入耳膜:“滚!”
云逸尘被气浪狠狠推在胸口,整个人踉跄后退,手中的食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里面的桃花酿洒了满地,陶碗碎成几片,连带着精心准备的几碟小菜也滚得狼藉。
他怔怔望着紧闭的石门,指尖还残留着食盒的温度,师尊从未对他这般厉声呵斥过。
纵是四岁那年,一时之气把兽奶的奶瓶塞进灵昭月的嘴里,也不过挨了顿小打。
“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云逸尘心头涌上浓烈的担忧,顾不得满地狼藉,再次贴近石门,声音里带着急切。
“让弟子进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我说滚!”
更狂暴的灵力冲击轰然荡开,这一次没有留半分余地。
云逸尘像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接被掀飞至庭院另一端。
后背重重撞上老桃树的树干,“咔嚓”一声,树干竟被撞得弯折,满枝残花簌簌落下,落了他满身。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他勉力撑起身子,用剑鞘抵住地面才没再次摔倒。
咽下喉间的血气,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渗出的血珠,又抬头望向那扇震颤的石门。
门内的威压还在持续外泄,让他不能靠近一丝一毫的距离。
云逸尘沉默片刻,终是扶着桃树缓缓站直,对着石门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拖着踉跄的脚步退去。
闭关室内,灵昭月蜷缩在角落,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齿关深陷皮肉,鲜红的血液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在寒玉榻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折射出冷冽的光。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从清晰到模糊,最终消失在庭院尽头。
她终于松开鲜血淋漓的齿关,手腕上留下两排深可见骨的牙印。
她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过石门上幻化出的光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云逸尘踉跄离去的背影,他后背的衣袍被血浸湿,还沾着几片粉色的桃花瓣。
“对不起……”
灵昭月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镜面,镜面的寒意透过破碎的面具渗进来,却压不住识海翻腾的恐慌。
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冲破石门,将那个背影牢牢锁住,哪怕折断他的腿,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那股疯狂的念头像毒藤,死死缠上她的道心,让她不能思考。
墙角堆着七零八落的器物,全是这半月来被她捏碎的传讯符。
有的还留着半截字迹,有的已碎成粉末。
她伸出颤抖的手,拾起最上面半片沾血的符纸,上面还留着云逸尘清俊的字迹:“等师尊出关,弟子新学了道醉蟹。”
那是几日前他送来的,当时她正被心魔折磨,看都没看就捏碎了,此刻指尖抚过那墨迹,眼泪却毫无预兆地落下。
咸涩的液体滑过唇畔的伤口,刺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心口的疼比手腕的伤更甚。
窗外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踮脚走路。
灵昭月猛地抬头望去,只见石门下方的缝隙里,被塞进一个新的食盒,食盒盖儿上贴着张小小的便笺。
她挥手撤去石门附近的禁制,指尖一动,食盒便飞到掌心。
展开便笺,上面的字迹比平日更深些,像是用了力气:“弟子退至院外守护,师尊安心闭关,勿要分神。”
灵昭月死死攥紧便笺,纸张边缘嵌进掌心,与血黏在一起。
道心在胸腔里撕裂般拉扯,一边是汹涌的贪念,想冲出去将那个守在外面的身影紧紧抱住,感受他真实的温度。
一边是清醒的恐惧,怕自己失控的手会掐断那纤细的脖颈,怕这疯狂的执念会彻底毁了他。
最终,她抬手划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石门内壁写下重重禁制。
血色符文亮起又暗下,每一笔都带着决绝:“非天地崩塌,不得出此关。”
这是对自己的禁锢,也是对他的保护。
夜色降临时,云逸尘抱着剑坐在忘情峰结界外的石阶上。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能感觉到闭关室内的灵力波动依旧紊乱,却比白日里收敛了些。
虽然不知道师尊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关,但根据灵力波动分析应该有所好转。
云逸尘从储物袋拿出了半瓶,浅浅喝了口,他不喜欢喝酒,只是醉意能压下心中的忧愁。
云逸尘,目光始终落在闭关室的方向。
无论师尊为何发怒,他都得守在这里,她是他的师尊,是这世间唯一护他长大的人,也是九次穿越代他最好的人。
在云逸尘心里,上一个能比肩灵昭月的是系统,那个莫明带他死后穿越,却又在面对死亡时极其尽职的家伙。
明明,他与系统也不过只有一日之缘。
而闭关室内,沉寂了大半日的空间中,忽然响起一声的呜咽。
灵昭月抬手轻轻拂去,指尖仍残留着冰凉的湿意,活了这么久,她第一次知道她也会落泪。
灵昭月蜷缩在寒玉榻上,将脸埋进膝盖。手腕的伤已经用灵力止住血,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她能透过石壁,“看”到那个坐在月光下的少年,他背脊挺直,像株迎着风雪的青松。
“再等等……”她对着空荡的石室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等我压下这心魔……等我能好好看着你……”
月光透过闭关室的气窗渗进来,照在满地的碎符和血迹上,映出一片狼藉。
而门外的月光里,云逸尘坐在门外,一口一口,饮下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