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阴魅之说,闭关自守
九彩元婴在气海缓缓沉浮,流转的霞光映得丹田一片璀璨。
可云逸尘看着这传说中的至高道基,心头却无半分欣喜。
修为确实与日俱增,元婴的力量日渐精纯,可代价却是日渐沉重的晨昏酸软。
他可以接受修为按部就班地提升,哪怕慢些也无妨。
可以忍受修炼的枯燥与艰辛,毕竟修仙本就逆天而行。
可他绝不能接受这种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感觉,像个提线木偶,连自己的身体、甚至睡眠都无法掌控。
哪怕八次穿越早已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击溃了曾经的傲气,可骨子对自由的执念依旧在燃烧。
这日清晨,云逸尘对着铜镜整理衣袍。
镜中的少年眉眼愈发清俊,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倦色,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他抬手理了理领口,忽然瞥见锁骨下方隐现一道淡红的痕迹,细如发丝,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那痕迹与前几日的酸软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像有什么无形之物,正日夜蚕食着他的心神。
“不能再这般下去。”
云逸尘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按在那道红痕上。
一切异样都是从上次出峰除魔归来后开始的,或许他该试着再离开忘情峰一次,看看这诡异的“缠身之物”是否会随之消失。
午膳时,云逸尘特意让膳房多备了三道辣菜:辣子鸡丁红亮诱人,麻婆豆腐泛着油光,连清蒸鲈鱼都浇了层鲜红的剁椒。
这些都是灵昭月平日最爱的口味,她总说辛辣能醒神,尤其练剑后吃着最畅快。
“师尊,尝尝今日的辣子鸡丁。”
他一边布菜,一边状若无意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天气。
“弟子近日新了套剑诀,总觉得剑意不够凌厉,想暂居剑冢半月,那里剑气纵横,或许更易激发共鸣。”
灵昭月执筷的手猛地一顿,银箸停在辣子鸡丁上方,红油顺着筷尖慢慢沁透碗里白玉般的米粒。
她抬眼看向云逸尘,语气依旧温和,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忘情峰的灵气还不够你参悟?剑冢阴气重,怕是扰了你静心。”
云逸尘垂眸舀起一勺豆腐,嫩白的豆腐块在红油里轻轻晃荡。
“剑冢的剑气是上古剑修所留,与弟子新得的剑诀同源,更易引动共鸣。”
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叮”的清脆声响,他抬眼时,眼神清澈坦荡,“且那处僻静,再无人声打扰。”
话未说完,便被灵昭月的轻笑打断。
她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执起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腕间的经脉上,微凉的触感让云逸尘下意识绷紧了手臂。
“原来如此。”她眼底的冰霜忽然化作恍然,指尖泛起淡淡的清光,“你近日心神不宁,竟是让阴魅钻了空子。”
云逸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阴魅?”
“上古邪物,最擅潜形匿迹,成年后连大乘修士都难察觉。”
灵昭月的指尖顺着经脉缓缓上移,清光流过之处,带来一阵温润的暖意。
“专附在修士身上,一点点窃取精力,你近日的酸软、嗜睡,都是此物作祟。”
她说着,指尖清光骤然一盛,故意逼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刚离体便化作青烟消散。
云逸尘看着那缕溃散的邪气,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原来……不是师尊。
虽然灵昭月提出阴魅一说过于突然,但出于对灵昭月的信任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细节。
他竟因为这点异常,怀疑待自己如至亲的师尊,一股浓重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耳根都红透了。
“弟子愚钝。”他惭愧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懊恼,“竟没能察觉邪物缠身,还劳师尊费心。”
灵昭月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额间的薄汗,动作温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
“怨为师疏忽,早该察觉你气息有异。”
她掌心的清光愈发盛烈,照亮了整个膳殿,“今日便布下大阵,彻底除了这祸患,免得再扰你修行。”
是夜,忘情峰顶亮起璀璨的阵光。
八卦阴阳图在地面缓缓转动,符文流转间,探寻着邪物的踪迹。
不过刹那,西侧的桃林深处冒出一缕黑影,那黑影刚想逃窜,灵昭月便屈指一点,一道金光破空而去,黑影瞬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云逸尘守在阵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他再次体会到顶尖修士的厉害。
师尊随手便能布起如此精妙的大阵,一指便能让邪物灰飞烟灭,而自己,连区区阴魅都察觉不到。
自己的修行之路还是任重道远。
除魔结束,灵昭月走出阵光,白衣上沾了点淡淡的黑气,却丝毫不减她的清贵。
“无碍了。”
她走到云逸尘面前,踮起脚想去摸他的头,少年连忙适时蹲下,方便她的动作。
指尖穿过发丝时,他能清晰感受到师尊掌心的微颤,还以为是布阵耗费了灵力。
此后三日,果然太平。
云逸尘夜夜都能安睡至天明,晨起时再无酸软之感,气海里也没再出现陌生的灵力。
他彻底放下心来,只当之前的疑窦都是阴魅作祟,对灵昭月的愧疚也愈发深了,每日下午茶、傍晚捶背,比往日更殷勤了几分。
第四日的晨课时分,云逸尘按时起身练剑,却发现院内石桌旁空无一人。
往日这个时辰,灵昭月总会在这里煮茶等他,今日只有石桌上留着一枚传讯玉简。
他拿起玉简注入灵力,熟悉的声音传来:“为师忽有所悟,需闭关半月静修,你好生看顾忘情峰,勿要懈怠修行。”
云逸尘握紧尚带余温的玉简,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师尊的字向来清隽有力,今日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凌乱,像是心绪不宁时所书。
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缘由,只能按捺住疑虑,将玉简小心收好。
此时的闭关室内,灵昭月正蜷缩在寒玉榻上,周身的灵力紊乱如潮,连衣袍都被翻腾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她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差点失控的灼热。
昨夜她又站在了云逸尘的殿门外,差点就推门而入,若不是最后关头咬破舌尖,怕是早已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不行……”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玉壁上,试图用寒意压制心头的躁动。
识海里反复闪现的,是云逸尘昨日那愧疚的目光,那眼神像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道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可以欺骗他,却骗不了自己——那所谓的阴魅,不过是她为了留住他编造的谎言。
窗外忽然传来弟子的请示声,隔着石门,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师尊,弟子见闭关室灵气波动异常,可需添置安神香?”
灵昭月猛地攥紧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静。
“不必。”
她的声音透过石门传出去,依旧清冷如旧,“非生死大事,莫要擅闯。”
待脚步声远去,闭关室内彻底恢复寂静。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从袖中落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云逸尘幼时用过的灵兽奶瓶,瓷瓶边缘还有他咬出的浅浅齿痕。
“再等等……”
她对着奶瓶轻声自语,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为师能任住……”
寒玉榻的凉意透过衣袍渗入骨髓,却驱不散心底那股灼热的执念。
这半月闭关,与其说是悟道,不如说是自囚。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对抗这快要吞噬理智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