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访客?归还与审判所
莱德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国立魔法大学的大门。
要让这个样子的露娜去战场,去面对魔人将军吗?
或许没有问题,哪怕没了圣剑,露娜依然是十一级的神圣魔法师,是远高于常规战力之外的存在,一般的魔人将军奈何不了她——
莱德想要用这样的理由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这样的理由在现在是那样无力,有着圣剑的露娜输给了第四序列,比它强的魔人将军至少还有三个,更不要说传说中的魔人王了。
如果现在这个状态的露娜对上那种级别的对手,会怎么样?
莱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拍拍脸颊,想要让自己不要多想。
可莱德没办法不胡思乱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好的东西。
勇者大人在他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她是莱德来到东大陆的第一个朋友,陪伴莱德度过了最艰难的前两年,地位至少和葡萄一个档次,远高于校长大人。
而且,在莱德看来,勇者这种高危职业以及选定方式,本身就很有问题,一旦被圣剑选中就要舍弃掉一部分人性,只能作为勇者度过余生,“自愿”和怪物一般的魔人将军战斗,被圣剑汲取玛娜乃至生命,并且自己还没有拒绝的权力,感觉和坑骗无知少女没什么区别,非常的不人道。
所谓圣剑给人的感觉也并不那么神圣,如果不是已经成为人们信仰中的一部分,说是魔剑可能也无所谓。
但偏偏人类需要勇者顶在最前方。
那就必须要选出为此牺牲的羔羊。
这样,真的合理吗?
莱德对这种似乎习以为常的事情产生了某种怀疑。
他沿着人行道边走边思考,在即将拐弯的路口,心中的预警忽然炸开。
莱德毫不犹豫地抬手,铁纽扣之上的白银纽扣瞬间融化,变为一面小圆盾,挡住了马路对面飞来的小镰刀,小镰刀透着幽暗的光泽,自切口将小圆盾腐蚀,但在莱德的掌控之下,被切开的白银又再次爬上,试图将小镰刃凝固在缺口之中。
勾着锁链的小镰刃却在此刻忽然缩回,仿佛意识到了莱德的意图。
“偷袭可不是好习惯。”莱德看着那被拉回的镰刀,和身影渐渐浮现出黑暗的黑袍人。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血。”黑袍人将小镰刀握回手中,右手取下身后的巨型镰刃,横在了身前,迈着缓慢的步伐逼近莱德,“你是血术士。”
“如果我说不是呢?审判所的小姐?毕竟严格来说,你们也是血术士。”
莱德一样察觉到了对方身体里涌动的鲜血,只不过从对方的装束和武器上,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家伙的身份。
这是加杜尔王国来的疯子,是专门狩猎血术士的组织“审判所”中的行刑官。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压低重心,左手伏地,趴伏的身姿如发现猎物紧绷身体的豹子,巨大的镰刃也被拉至身后,幽暗的玛娜在镰刃上燃起紫黑色的鬼火。
暗影玛娜,和神圣玛娜一样少见的种类。
见对方没有停手的打算,莱德便让小圆盾再度变形,变为了一把直剑,另一边则是以细小的动作将生血剂塞进了自己的手掌里,只要出现问题他就立刻塞进手心,再用鲜血运送到心脏,直接启动生血剂。
表面上,莱德双手持剑,同时将自己的神圣玛娜涂抹在了上面,在长剑上显现出乳白色的光泽。
对峙的两人都在积蓄着、等待着,只需要一个瞬间,就会——
“够了!”
另一个又瘦又高的黑袍人从黑暗中现身,一声便将只差一点就会爆发的战斗打散。
黑袍人猛地抬起头,“老师!”
“走吧。”
“可是,老师——”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位先生并不是血术士,他可是刚刚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瘦高黑袍人盯着莱德,同时欠身,对着莱德道歉,“抱歉,我的学生对您失礼了,请您不要责怪她,她只是有些莽撞,我会好好管教的。”
莱德放下长剑,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没事,我的体质比较特殊,行刑官们终日都在和血术士搏斗,会认错应激也很正常。”
没想到莱德如此好说话,最先攻击他的黑袍人反而感到了不好意思,她缓缓重新站起,将巨大镰刃藏至身后,随后来到了莱德的面前,低着头对莱德道了一声“抱歉”。
莱德微笑着摇头,表示自己不放在心上,随后便和这前进的两人擦肩而过。
······
奥尔杜隆将房间收拾好,他将清洁工具藏到桌子底下,然后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客人。
很快,披着黑袍的瘦长身影来到了他的门口,只是站在门外,盯着座位上的老人。
“为什么不进来?”
“我在想该叫你什么?校长阁下?又或是......老师?”
黑袍下传来的女声嘶哑如乌鸦,刺得耳朵难受。
“无所谓的吧?反正你也不是勇者了。”
“那我就叫你校长阁下好了,现在我们在为不同的国家服务,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好了。”
“那是你,我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奥尔杜隆撇撇嘴,“你不会把我看作索尔王国的狗了吧?”
“可我真的在为加杜尔王国服务,现在的我是审判所的首席行刑官。”那黑袍人走到桌前,对着奥尔杜隆欠身,“想不到还能有机会和您并肩作战,真是我万分的荣幸。”
“客套话就免了。”奥尔杜隆没那份闲心听这个,直奔主题,“战前会议应该在明晚,你这么匆忙地联系我,还特意传送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圣剑归还。”
“什么?”
“现任勇者和我当时一样,只是被击败,并且失去了作为勇者的资格,她很幸运,还没有被圣剑抽干就结束了,但圣剑也就无主了。”黑袍人缓缓说道,“我是代表加杜尔王国,来向您祈求圣剑的,请将圣剑归还于加杜尔王国。”
“选定勇者是圣剑的职责,和我无关。”奥尔杜隆喝口茶,“哪怕你是前代勇者也不行。”
“可这一次的战场在加杜尔王国,如果我们挡不住魔人,那就又是一场百年大战,加杜尔王国也将化为血海。”
“哦。那你应该去找索尔王国和奥尔卡纳王国的国王,让他们多出点力。”
“您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黑袍人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们都恨不得如今的平衡被打破,怎么可能会对我们伸出援手!”
“就算拿到了圣剑,你们之中也没人能和圣剑共鸣,圣剑就和废铁没什么区别。”奥尔杜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的黑袍人,“......你要重新拿起圣剑吗?”
“至少要试一试。”
“一定会死的。”
“在我当年归还圣剑的时候,只当自己已经死了。”黑袍人呵呵一笑,“我并不是合格的勇者,但如果能为了保护我的国家和人民而死,那我也算是在最后尽到了勇者的职责。”
奥尔杜隆沉默了,他敲打着桌子,黑袍人的心脏也跟随着那手指跳动着。
最终,手指停住,黑袍人的情绪也绷到了极致,奥尔杜隆的语气一松,“我会帮你联系泰拉·索尔的,至于到底怎么样,就看你们自己了。”
她长舒一口气,郑重地对奥尔杜隆道谢,“万分感谢您。”
“毕竟,现任勇者死了也会比较麻烦,某人可能会比较难过。”奥尔杜隆叹了口气,“既然有人愿意替她去死,那为什么不呢?”
“某人,您是说您的另一个学生吗?”
“有问题吗?”
“可您在很早之前就不再收取别的学生了,那孩子是和‘我们’一样,属于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学生,还是——”
黑袍人的外套突然窜出了冲天的火光,外套被烧了个干净,露出了黑袍下那个形同干尸的女人。
奥尔杜隆静静地看着她,女人对上那眼眸,只觉得回到了过去,那时候的她还是“勇者”,跟随在奥尔杜隆的身边学习魔法,时常被严厉的奥尔杜隆训斥得抬不起头。
往日的恐惧再次覆盖住了她的内心。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摘下一枚通讯戒指,放在了奥尔杜隆的桌上,同时后退至门外,身形扭曲,将要化作阴影。
奥尔杜隆突然说道:“不要动什么小心思。”
阴影一僵,就那样消失在了地板上。
“白菜。”
黑猫从桌上的阴影中跳出,它舔舔爪子,好奇地戳了戳戒指,“老混蛋,又有什么事情喵?”
“把这枚戒指给泰拉·索尔送去。”奥尔杜隆冷哼一声,“他不是也想要自己的勇者吗?奥尔卡纳王国那边也在很久之前就准备着,那就让他们去争吧。”
“喵喵,那不是会很麻烦吗?就算重新选出勇者,也不一定能用,大战可是就在眼前,东部战线如果崩掉的话——”
奥尔杜隆的声音于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就当是轻视勇者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