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休息？研究与日常
勇者是工具。
这是世界上所有人都默认的一件事。
不管之前是谁，在拿起圣剑之后，只会作为勇者继续着她们的人生，一百多年来的历代勇者都是这样，现在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也不例外。
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上，依然为这个身无居处的女孩留有一处容身之地。
轻轻推开屋门，回到家中的莱德并没有开灯，而是依循着月光看向露娜。
人类的勇者，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已经在床上缩成一团，静静地睡去了，她睡着之后像是小动物一样缩成了一团，给莱德留出了好大的位置。
而那柄圣剑就静静地竖在莱德的圆桌前，在湛蓝月光的映射下流动着水一般的光芒。
“确认您的回归，master。”看到莱德回来，停留在半空中的葡萄立刻飞至他的身边，汇报起了露娜的状况，“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殿下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已于半个小时前入睡。”
“辛苦了。”莱德坐到了桌前，他将衣袖上的纽扣展开，藏在其中的三支生血剂被托举在半空中，葡萄围着转了两圈，将其纳入体内，“确认为生血剂，不过考虑到目前您体内的龙血残留量较大，还没有充分代谢，我会暂时提高使用要求。”
“没事，在王都还能出什么乱子吗？”莱德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把目光放在了另外的东西上。
桌上放着两颗差不多大小的迷宫核心，一颗耗尽了玛娜，另一颗还闪烁着纯净的光芒。
他摩挲起刚刚从迷宫中摘下的迷宫核心，在手中盘了很久。
作为炼金术的奇迹材料，这颗迷宫核心明显有点问题，明明长得很大，但就像是发育不良一般，里面的玛娜少得可怜，简直就好像只有这个外壳一般。
之前用掉的那颗也不太对，含有的玛娜比莱德的预料少很多，透露着相当古怪的感觉。
莱德学到的知识告诉他，这也很正常，毕竟说到底，他们去攻略的也只是个六级迷宫，和个兔子窝没什么区别，想来也孕育不出多么上等的迷宫核心。
至于之前那颗迷宫核心，则可能是夏尔被其他人坑了，虽说夏尔本人是比较狂热的人偶炼金术士，但是那位学长的鉴别能力很是一般，也就是一般商人的水平，他真正厉害的是情报探测能力，每一次都在王国骑士检查税务状况之前进行大转移。
尽管两颗迷宫核心诡异的地方都可以给出合理的回答，可是莱德越是琢磨越不对劲。
“master。”
看着陷入思考的莱德，葡萄从半空中降下，来到了莱德的面前，“在您和露娜·雪莉·斯图卡尔大人离开迷宫的时候，我有看到不太正常的画面。”
“是录制的画面吗？”
莱德奇怪地看了一眼葡萄，“可是你没有新的写入啊。”
“是我的探测模块捕捉到的，因为只有一瞬，所以没有时间打开录制模式。”葡萄这样回答道，“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迷宫之中正在孕育新的迷宫核心。”
“孕育新的迷宫核心？”
莱德愣住了。
因为这和他所学习的知识相悖。
迷宫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先诞生迷宫核心，而后沿着迷宫核心开始扩张的，因此被摘除迷宫核心后的迷宫就进入到了死亡消散之中，他这些年也见识过不少迷宫，被摘了迷宫核心后还能再长出来的还是头一次听说。
看着惊讶的莱德，葡萄率先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也或许是我的探测模块因为迷宫的玛娜干扰而出现了问题，请你不要在意——”
“不，你不会犯错。”莱德干脆地说道，“你的探测模块是我改造的，你错了就是我做出来的东西错了。”
那个迷宫有问题。
在听完葡萄的讲述之后，莱德几乎是立刻就有了这样的判断。
但是判断归判断，莱德知道自己现在主要的活儿不是做这个，因此他这样说道：“有空的时候，提醒我去王国骑士团和阿瓦隆魔法团报一下案件吧。事情诡异的时候就要让那群家伙干活。”
“明白。”
葡萄在回答之后，便将这件事情记入备忘录中。
与此同时，莱德将手放在了圣剑上，轻轻抚摸，还在想着之前和校长大人的谈话。
露娜要上战场。
但是，没了圣剑的露娜，究竟是否能应付的过来呢？还是说要拿露娜的性命去赌圣剑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恢复正常功能？
莱德觉得都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要是能拆解圣剑就好了，只要搞清楚机制原理，莱德就有信心将它的功能恢复正常。
在传说里，圣剑是从初代勇者露娜的胸口之中拔出来的，就像是话剧中的那样，当然，初代勇者是个纯正的村姑，从生理和营养摄入上考虑，除非初代勇者天赋异禀，基因强大，否则应该不会有在拔剑时还弹来弹去的营养袋。
但是作为一个炼金术士，莱德不相信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说故事，他更愿意相信那不过是为了增加勇者的神圣性而编造出来的，就相当于国王总是要让自己伴随着祥瑞一般。
圣剑就是剑，既不神圣，也不神秘，说到底也只是被人用特定材料锻造出来的剑。
莱德甚至还有一些在许多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想法，“葡萄，能检测一下圣剑的材质吗？”
葡萄化作流体贴在了圣剑的表面，马上就给出了回答：“十分抱歉，master，对象的级别远高于我，我无法理解其内部构造，也无法理解其材质构成。”
想来也是，要是真有那么容易解析，怕是大街上人手一把圣剑。
莱德决定自己试一试。
他将体内的各系玛娜分别注入圣剑。
圣剑毫无反应，或者说它的反应就是拒绝，它在拒绝着莱德的玛娜，不让其进入分毫。
可这个反应让莱德有些惊异，圣剑的拒绝，不像是炼金制品因为和使用者的契合度低而在拒绝......倒像是人类在抵抗他的玛娜。
他怔怔地看着圣剑，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怪怪的？
莱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破手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从心脏挤出来的红血滴在圣剑上。
圣剑依然毫无反应，莱德也没感觉自己的意识有接触到什么可以入侵的实体，可顺着剑脊而下的红血在躁动不安，如蛇一般狂舞微颤着。
很奇怪，很古怪。
有反应又没反应。
他摆弄着圣剑，试图先将它的纹路拓出，看一下玛娜回路的构成，葡萄却在这时降到了桌子上，停在了莱德的面前，发出了警告的蓝色光芒。
“master，您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休息过，我不建议您继续当前的人类活动。”
莱德随口说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没事，我再看看。”
可葡萄没有离开，它依然停在莱德的面前，“熬夜有害身体健康。”
“我不记得有给你设定这种东西。”
“您有的，我的第一条程序就是要保护使用者——也就是master。‘熬夜有害身体健康’则是艾娜·巴卡诺斯殿下告诉我的，我和她的观点一致，您在某些情况下过度工作，这很不好。”
莱德有点不满，“她又在乱教你东西。”
“我认为这条建议是正确的，您现在的作息时间并不比露娜·雪莉·斯图卡尔殿下健康太多，并且，您的体内还有龙血没有代谢完毕，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您最好将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
一人一球就这样僵持住了。
“好好好。”最后是莱德无奈地放下圣剑，他也的确有些累了。
说起来，自去了极北之地之后，莱德除了中间昏迷的那几天，好像还真没有好好休息过，昏迷那几天还是被揍过去的，中间侥幸被艾娜的玛娜救了一条狗命，也没见校长大人所说的“神秘力量”在哪里。
而现在是回到嘉兰王都的第二天，第一天白天差点喝死，晚上还熬夜优化葡萄的模块，第二天的行程同样满满当当，再不睡觉，可能真的会猝死。
可是......
莱德看着把身子缩成在一起，宛如一个白团子的露娜，犹豫再三，还是爬了上去，靠在了边缘。
似乎是感受到这边传来的震动，她无意识地将头歪向了一边，抵在了莱德的胸口上。
其实也无所谓，两人小时候还睡过一个睡袋，还在一个浴盆里洗过澡，还......
但那也是小时候了。
“master，您睡不着吗？”
“你说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莱德叹了口气，他还是忘了，葡萄只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受限于莱德当时的水平，程序设计比较奇怪，在某些地方很不对劲，在某些地方又无法理解。
“你去待机吧。”
“明白，master。”
葡萄飞回桌上的凹槽之中，蓝光在三次闪烁之后便沉寂下去，房间中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感受着那个女孩的呼吸，最终，莱德没能敌过身体中的倦意，他将脑袋叠在露娜的头顶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久违的，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火灾，没有异变，也没有魔人将军，没有葡萄忽然落在他的身上撑开盾牌，没有说人话的黑猫拍打他的面颊，更没有校长大人带着要命的东西冲入他的房间。
如同所谓日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