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失序国度的心理医生27
耳边又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我还是觉得，那位被称作邪神的神明，才更像是我们这边的。她长得，和我们才是一个种族的样子。”
“是啊，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我们要和西方信奉一样的神明啊，我们自己没有吗？”
“西方能诞生神明，没道理我们东方这么大一片土地，连一尊属于自己的神都没有……”
闻言，龙悸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离她不远的地方，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们凑在一块，压低声音窃窃议论。
其中一名女生发现了龙悸在看他们，马上扯了扯其他几人袖子，示意他们闭嘴。
他们讨论的话都与圣廷官方宣扬的教义背道而驰，要是被巡逻的圣廷守卫听见，轻则当场杖责，重则以渎神之名直接羁押。
虽然龙悸不是圣廷的人，但少年们依旧本能地警惕。
不过……
其中一个少年，却反复、小心地看了龙悸好几次，眼神越来越惊疑。
“你们觉不觉得，她和照片上的……真的很像？”
“有点……”
风掠过广场，远处圣廷的钟声缓缓传来，压过了广场细碎的讨论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广场东侧的红毯之上，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几人身着绣着金边的纯白圣袍，头戴银冠，面容肃穆，周身气场威压逼人。
圣廷高层，全数到齐。
为首的正是圣廷裁决长、国家最高领导人，卡西安。
他眉眼冷峭，气质威严，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与掌控一切的傲慢。
紧随其后的，是圣廷中一众手握实权的大人物，每一位，都是能让全城震颤的存在。
卡西安走向高台，站定在话筒前。
此刻他不再是单纯的统治者，此刻更像一位主持祷告的大主教，神情肃穆，姿态庄严。
他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浑厚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通过广场四周的音响与扩音设备，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是例行祷告之日。”
“感念神明庇佑，使我等远离灾祸，安定生存。”
“然，邪神现世，惑乱人心，窃夺气运，玷污信仰。”
“今日祷告，亦为涤荡邪祟，求神明护我等，不受邪神侵扰。”
卡西安闭上眼，双手交叠，以主祭神父的姿态，开始诵读祷文。
语调庄重、低沉，带着仪式特有的韵律，一字一句，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神明在上，
愿您的光芒普照大地，
愿您的威严震慑一切黑暗，
愿您的力量，守护您的信徒……”
民众纷纷低头，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晨光落在白玉神像上，折射出冷白而肃穆的光，仿佛真有神圣之力降临。
而此时此刻，龙悸却忽然一笑。
放在口袋的手指微曲。
随着卡西安祷文的不断推进，原本晴朗澄澈的天空，竟无声无息地暗了下来。
不过短短一分钟，晴空便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天光骤敛，狂风平地而起。
劲风呼啸，卷得众人衣发狂乱，广场上的祈祷声瞬间被掐断。
“天、天怎么黑了？！”
“刚刚还是大晴天啊！”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慌乱的低语，有人不安地抬头，原本虔诚的神情被惶恐取代。
天地间一片压抑的暗沉。
云层之中，银蓝色的雷电开始疯狂闪烁、游走，噼啪的电光在黑云间撕裂出刺眼的光亮，雷声隐隐滚动。
风云欲摧之势，宛若世界末日。
“是、是神罚吗？”
“别乱说！一定是神明显灵了！”
“可是……这感觉好吓人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整齐的祷告彻底乱了。
卡西安脸色铁青，厉声呵斥：“安静！不要慌乱！这是神明的预示！”
可他的声音刚落下，天空中的雷光骤然一亮。
就在白玉神像正上方的雷云深处，一道通体鎏金的虚影，自电光之中缓缓现身。
四周皆是冷冽雷光，唯有这道身影，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金光，洁净、耀眼、不容侵犯。
她面容沉静，俯瞰众生，低垂的眉眼之间满是悲天悯人的神性。
虚影身后，一条巨大的金色巨龙盘旋跃动，龙尾扫过云层，将漫天雷光都压得低伏。
明明只是半透明的身影，却散发出令人本能想要跪拜的威压。
这一下，广场彻底炸了。
“那、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
“是……是另一位神？！”
“邪神，这是邪神！邪神出现了！”
“邪神是要将我们杀光吗？”
“不！祂不是邪神！祂绝对不是邪神！”
有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死死盯着半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之前那几个悄悄议论本土神明的少年，更是瞪大眼睛，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身影。
“祂……真的和我们好像……”
“和我们一样的……神。”
卡西安僵在高台之上，望着半空那尊身后盘踞着巨龙的金色虚影，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不……不可能！！那是邪神！是假象！！！”
他嘶吼着想要稳住人心，可他的声音在天地威压下渺小得不堪一击。
圣廷的守卫们纷纷出动，厉声叫嚣着想要强行压制慌乱沸腾的人群。
可他们凶戾的姿态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倒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更加加剧了人群的不安。
龙悸混在慌乱的人群中，墨发翻飞，却不见半分狼狈。
她指尖微抬，轻轻一引。
半空之中，金色虚影垂落眼眸，淡漠的目光静静落在下方那尊白玉神像上。
身后金龙一声无声咆哮，震得云层翻滚，雷光乱舞。
下一瞬。
轰隆——！！！
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雷霆，自虚影掌心劈落！
强光炸裂，巨响震彻全城。
那尊高耸入云、象征圣廷权威的白玉神像，被雷电从左肩斜劈至右腰下方，坚硬无瑕的白玉寸寸崩裂。
碎石如暴雨般飞溅坠落，原本庄严肃穆的神像，顷刻间便断成两截。
站在高台上、离神像最近的卡西安首当其冲。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神像崩裂时玉屑飞溅的轨迹。
逃不掉。
巨大沉重的神像头颅砸下，阴影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一滴血水，精准地落入神像断裂处那只纯白无瑕、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眸之中。
殷红的血珠在莹白的玉眸里缓缓晕开，如一朵在圣洁之上绽放的罪恶之花。
又似被击碎的神明，垂落人间的最后一滴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