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失序国度的心理医生28
“死人了!死人了!”
众人死死盯着前方那尊轰然坍塌的创世神像,面色惶恐又震惊。
碎裂的白玉石块缝隙间,正源源不断渗出刺目的鲜红,顺着石纹蜿蜒流淌,在光洁的地面上积成一滩血洼。
站在神像基座周围、离圣像最近的圣廷高层们,此刻已是死伤狼藉。
最触目惊心的,便是卡西安。
重达千斤的神像头颅重重砸落,不偏不倚,正对准他所在的位置。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过后,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除了当场被玉石砸成肉泥的高层,余下之人非伤即残。
仅有少数几人凭着濒死的本能反应,堪堪避开致命重击,却也被飞溅的锋利石片划开皮肉,鲜血淋漓。
狼狈逃生之后,他们个个脸色惨白如纸,颤抖不止。
鲜血混着神像碎裂的白色粉末,将他们往日华贵圣洁、象征无上权柄的圣袍染得斑驳狼藉。
昔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他们忍着钻心剧痛,艰难抬起布满血污的脸,颤抖着望向半空那道闪着金光的身影。
此刻,邪不邪神已经不重要了。
命才是最重要的。
刚才的一切,无疑是神明对他们的惩罚。
一人撑着残破的身躯匍匐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之上。
“求神明……饶命……”
一声起,万声应。
残存的圣廷领导、官员、执事,无论往日身份高低、姿态多傲,此刻尽数跪伏在地。
他们以最卑微的姿态叩首,颤抖着重复同一句话,哭喊、哀求、忏悔交织在一起,响彻死寂的广场。
“求神明恕罪——!”
周围群众早已经被这一幕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如蝼蚁般叩拜,看着碎石底下残破的尸体,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跟随着圣廷人员的动作,接二连三跪成一片。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黑压压跪满整片广场,噤若寒蝉,无不敬畏。
虚空之中,一双金色的眼眸静静俯瞰着脚下的一幕。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释放任何威压,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成了掌控众生生死的唯一主宰。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众生叩首的景象之中,龙悸巍然不动。
若是忽略上方的那道虚影,还以为大家跪拜的,是她呢。
不过,也差不多啦。
她身子一转,双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步履从容,闲庭信步般穿过跪伏的人海。
她的脚步极轻,几乎融入了雷电的声响中,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唯有一名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被父母护在中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孩童的天性让他不愿一直低头,趁着父母分神的间隙,他小小的脖颈微微抬起,一双澄澈的眸子好奇地望向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只捕捉到一抹轮廓,就被身旁的父母按住了脑袋,无声警告:安分点!
小男孩被按得生疼,委屈地瘪了瘪嘴,“爸爸妈妈,有人……”在走路。
一只大手先一步捏住了他的嘴。
小男孩爸妈:什么人?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要是不听话,就会变成死人!
小男孩:“……”强制闭嘴中。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龙悸身姿笔挺,步伐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向广场尽头。
风卷起她的发梢,金辉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半空的身影无声隐去。
雷光散尽,云层归位。
方才翻涌的天威彻底消弭,天空重归澄澈晴朗。
良久良久,阳光的暖意洒在身上,再也听不到半分动静。
跪伏在地的人们,才终于敢微微颤抖着,缓缓抬起头来。
最先抬眼的是一名白发老者,他茫然望向广场尽头,空无一人,只有风轻轻掠过碎石与血迹。
紧接着,更多人抬起头,一张张苍白惶恐的脸,依次暴露在天光之下。
广场依旧狼藉,神像断裂在地,鲜血未干,尸体横陈,圣廷高层们瘫倒一片,狼狈不堪。
可天空那道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身影,那股凌驾天地的威严,却早已经消失无踪。
死寂持续了几秒,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走、走了……”
“那位……真的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成片成片的虚脱、瘫软。
他们直接坐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有的人双腿发软,互相搀扶才能站稳,眼神依旧惊魂未定。
但更多人,望着那尊破碎的神像,再看向满地狼狈的圣廷众人,心底残存的信仰,彻底崩塌。
“那不是邪神吧?”
人群中,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静默,带着迷茫与难以置信的惶惑,“邪神再怎么有本事,也不可能把真正神明的神像劈垮吧?”
“神像被毁,真正的神明在哪呢?”另一个年轻男子苦笑,“我们以前真的信错了吗?”
一人盯着圣廷众人狼狈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混着讽刺与解脱:
“你看他们那样,刚才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样子,好像狗啊。”
闻言,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
他们看着圣廷高层们手忙脚乱整理染血的衣袍,拼尽全力想要维持往日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虚伪模样,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与愤怒终于翻涌上来。
“我们这些年,到底在拜什么?”
“他们天天嘴上说着神圣不可侵犯,结果在真正的神威面前,连命都保不住。”
“原来他们口中那些所谓的神明,全是假的……”
白发老者缓缓站起身,望着断裂的神像,声音浑浊却坚定:
“圣廷骗了我们这么久……他们拿百姓的供奉,去养那尊虚假的神像,我们才是那群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随着这句话落下,更多人站起,原本一片瘫软的人群渐渐聚拢。
他们交头接耳,眼神从恐惧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麻木后的清醒。
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
“其实……他们口中的邪神,才是我们真正该信奉的神明吧。”
这句话不大,却在口口相传之下,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天,望向那片澄澈晴朗、再无半分阴霾的天空,望向神明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与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