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为妖作伥的衙门差役39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青城城内，冲上前的小妖接二连三栽倒在地，尘土混着血沫，小妖们再没了动弹的力气。
苏婉姻一身雪白狐毛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发黑，凝得发硬，再也寻不见半分原本的莹白柔软。
此刻她躺在满地残喘的群妖之间，狐尾垂落，连轻轻扫动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方才站出来的小妖们数量不比屠城的群妖少，甚至因为群妖们先行被伏妖宗杀过了一轮，他们的数量比群妖们还要多的多。
可实力从不是靠堆数量堆出来的。
一尊妖王坐镇，便足以碾压千军万马。
小妖们拼死抵抗，却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二层防线全面崩溃。
印宛白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浑身浴血，湿腻的发丝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从头到脚，只剩一片刺目的红。
长剑重重拄地，她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可还未站稳两秒，便脱力跪倒，重重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了。
伏妖宗的其他弟子情况比她好不了哪去，吐血的吐血，昏迷的昏迷，少数弟子被掏空了内脏，直接没了气息。
小妖尚能凭借妖力自愈伤口，可凡人之躯，伤一分便弱一分，耗一分便危一分。
眼睁睁看着伏妖宗弟子在她面前倒下，印宛白心疼得双目通红。
她是宗门大师姐，却没有保护好大家……
她，谁也没保护好。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印宛白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涣散的瞳孔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现在……
是要死了吗？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从前斩妖除邪，她从不知道畏惧为何物，总觉得以身殉道也算死得其所，没什么可怕的。
直到今天，她忽然开始害怕死亡。
她怕自己一闭眼，身后这些重伤垂危的同门便只能任人宰割；
怕青城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转眼便要沦为妖物腹中之食；
更怕那些拼了命守城、此刻奄奄一息的小妖，终究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耳边的厮杀声渐渐模糊。
印宛白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指尖在冰冷的石板上用力抓挠，很快渗出血丝，她凭着最后一点执念，一次又一次地，硬生生将涣散的神智拉回来，一点点、颤巍巍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背脊挺得笔直，像株宁折不屈的竹。
即便浑身是血、气力将近枯竭，她握着剑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的举动，终究引起了妖王的注意。
妖王缓缓转过视线，狠戾的眼瞳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低沉的笑声在残破的青城上空回荡：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妖王举起右臂，一柄巨大的墨色镰刀从他小臂骨中延伸而出。
“本王不介意送你最后一程。”
带着浓厚妖气的镰刀朝印宛白身上落下。
印宛白动不了，她没有力气了。
血色的视野里，印宛白眼睁睁看着那柄镰刀越来越近，她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热的血液溅脸上。
印宛白恍恍惚惚的想，死时候的五感，触觉竟然是最清晰的。
她的血溅在自己身上竟然都能感觉得到。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此起彼伏的声响太过反常。
那不是恐惧的哀嚎，而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激动。
像是绝望之中，终于等来了救世主。
心下一震，印宛白猛地睁开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妖王那张圆睁双眼、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他维持着挥镰而下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仿佛连死亡降临的刹那都没反应过来。
而下一秒，她才看清——
他的身躯，已被人从正中利落劈成两半，妖力溃散，生机尽断。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妖王保持着那副狰狞又惊愕的姿态，被劈成两半的身体缓缓朝两侧倾倒。
随着他沉重的身躯缓缓倒地，他身后的人，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
龙悸就站在那里。
衣袍染血，发丝微乱，脸颊上凝着几道暗红血痕，早已干透。
两人隔空对视。
她眼底极冷，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杀戮的戾气。
印宛白却全身心一松。
她的救世主，来了。
力气彻底抽干的前一瞬，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往下倒去。
下一秒，腰处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托，稳稳扶了一把，没让她狠狠砸在地上。
龙悸甚至没再看她一眼，眼睛只盯着那群妖怪。
“站好。”
“我去让这群妖怪知道知道，‘死’这个字，有几笔几划！”
她放开印宛白冲了上去。
以一己之力闯入妖群。
没有多余动作，剑光掠过之处，妖声凄厉四起，血气翻涌。
群妖们亲眼目睹自家强大的妖王在对方手上被一剑斩杀，此刻早已经被吓的士气尽失、魂飞魄散。
能一剑斩杀妖王，那得是多厉害的存在，和妖神有的一拼了吧？
可它们连妖王都打不过，更别提妖神了。
先前还凶焰滔天的妖众，此刻只知四散奔逃，连回头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龙悸身形极快，手中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线。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又迅速被掐断在喉咙里。
方才还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妖众，在她面前如同草芥一般被成片斩倒。
还未撤离的百姓也不跑了，只呆呆看着眼前血腥杀戮的景象。
这幅场景可比刚才群妖和伏妖宗弟子、青城小妖们的对拼可怕多了，龙悸就像个杀神，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可百姓们没一个害怕的。
甚至越看越激动。
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甚至主动拿起墙角的石头、木棍等武器，对着那些被龙悸劈倒在地、却尚未断气的妖怪，狠狠补刀。
连老弱妇孺都握紧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憋了许久的怒火与痛快。
有人咬牙按住挣扎的小妖，有人搬起石块狠狠砸下，咒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却是从未有过的齐心。
不过片刻，满地妖物便再无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