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空白的表盘
新骑士的加入，瞬间打破了眼前的局势。
或人以其充满跳跃感的战斗方式，与那只被称为“魔机偶”的怪人缠斗在一起。
他不再狼狈逃窜，而是凭借惊人的弹跳力，在墙壁，汽车残骸甚至路灯之间灵活腾挪，不时瞅准空隙，狠狠给那怪物来上一脚。
伊兹静静地站在庄吾身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小腹前。
“嗯...传动轴校准完成，临时能量通路建立。先生，您现在可以尝试活动了。”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庄吾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虽然各处关节传来艰涩感，但至少，控制权回来了。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臂撑着地面，在伊兹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站立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晃了一下。他看向身旁这位救了他的修玛吉亚，无数疑问堵在喉咙里。
“那个...伊兹小姐。”
他开口，诚恳道:
“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那个怪物，还有，或人先生他...”
伊兹微微偏过头，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平静地划过，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
“信息查询请求已接收，我可以为您提供基础事件背景数据包。”
她清晰地说道，“请保持神经接口稳定连接，数据传输即将开始。”
“连接？什么连...”
庄吾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耳朵上的耳机突然自主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芒。紧接着，一股庞大有序的数据流，毫无阻碍地涌入了他的意识核心！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淡蓝色的全息界面覆盖。无数文字，图片，时间线...如同快进的纪录片，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信息洪流在几秒内完成灌输，然后界面悄然消失。
庄吾踉跄了一步，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发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下巴，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但这也太诡异了吧？！”
他猛地伸手指向自己耳朵上的耳机，瞪着伊兹：
“先不说这个！为什么我会是修玛吉亚啊？！我明明是...”
伊兹再次偏了偏头，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态。她用平静地语气回答：
“根据您的出厂识别码与机体特征扫描比对，您确实是飞电智能生产的第三代通用学习型修玛吉亚，生产批次：令和2年7月，序列号：HDN-SVC-0407-7721...请问，您对自身的基础身份信息存在认知障碍吗？”
庄吾张了张嘴，此刻感受着体内冰冷的机械构造，一时语塞。
对啊，我确实是修玛吉亚。被生产出来，服务人类，学习成长...。
这个认知如此自然，仿佛生来如此。
“等等！还是不对！”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他闷哼一声，死死抱住了头部，机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伊兹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但并未触碰他，只是用更快的语速说道:
“先生，建议您立即停止高负荷思考。持续下去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需要返厂进行重制。”
返厂...重制...
这些冰冷的词语让庄吾打了个冷颤。
砰——！！！
就在这时，战场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暂时转移了庄吾和伊兹的注意力。
只见刚刚还占着上风的或人，落地时脚下一滑，身形顿时失衡。
而对面那魔机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骑枪前端的炮口炽光大盛，一道粗大的能量束结结实实轰在了或人胸前！
“哇啊——！”
或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进一堆废弃包装箱里。
魔机偶发出低沉的咆哮，大踏步冲向那堆废墟，高举骑枪，就要朝着下方扎下！
“小心！”
庄吾大声喊道。
纸箱堆轰然炸开！或人迅捷地翻滚而出。骑枪重重砸落，将下面的水泥地戳出一个大坑。
滚到安全距离的或人半跪在地上，喘着气。
“这家伙，有点本事嘛。”
他嘀咕着，眼看魔机偶又调转枪口，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他。
“没办法了...”
或人眼神一肃，迅速从腰间驱动器侧面的卡槽里，抽出了另一个程式升华钥。
这个密钥通体呈现深海般的蓝色，表面是一只机械鲨鱼的图案。
“试试这个吧！”
他拇指按下密钥按钮。
[Biting！]（撕咬！）
充满攻击性的电子音效响起。
或人将闪烁着蓝光的密钥在驱动器感应区快速一扫。
[Authorise！]（授权！）
[Progrise！]（程式升级！）
下一瞬，众人头顶传来破空之声！
只见一条体型庞大，完全由蓝色能量与金属构成的机械巨鲨，如同从虚空中跃出，带着磅礴的水汽与震耳欲聋的咆哮，轰然砸落在或人与魔机偶之间的地面上，炸开一圈湛蓝的冲击波！
魔机偶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后退半步。
机械巨鲨落地后，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扭，巨尾拍地，再次高高跃起，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或人凌空扑下！姿态凶猛无比！
“一起上吧！”
或人大喊一声，不闪不避，迎着巨鲨张开了双臂。
在巨鲨即将吞噬他的刹那，它的身体与或人身上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巨鲨在空中解体，化为无数涌动着水流与金属光泽的数据模块和机械部件，如同深海漩涡般将或人包裹！
[Fangs that can chomp through concrete.]（老子跳起给你一个剪刀腿。)
变身音效变得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带着水流与金属摩擦的混响。
光芒收敛。
全新的骑士屹立场中。
装甲色调变为深邃的海蓝，线条更加锐利，仿佛鲨鱼的流线型躯体。肩甲与腿甲边缘呈现出鲨鱼鳍般的锋利凸起，手甲则模拟出锐利的刀刃。
假面骑士01——嗜咬狂鲨形态！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复眼锁定了对面的魔机偶，抬手指向对方。
“接下来，”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无比地自信。
“能打败你的人，依然是我哒！”
不远处，庄吾看着切换形态的或人，忍不住再次发出惊叹：
“他变成蓝色的了！”
伊兹听到庄吾的话，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这是飞电集团基于海洋生物数据最新开发的程式升华钥之一，其名为——嗜咬狂鲨。搭载了高输出功率的水中战与破甲特化系统，是很厉害的哦。”
最后那句补充，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直，但莫名让人听出一点“自家产品很棒”的，略显笨拙的骄傲感。
战场形势再次逆转。
切换为狂鲨形态的或人，整体力量都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不再过多依赖跳跃，而是以更沉稳，更具压迫感的步伐向前推进。
魔机偶的骑枪攻击被他用强化后的臂甲格挡，而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在魔机偶厚重的装甲上留下清晰地痕迹。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碾压态势。魔机偶节节败退，却无法阻止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不远处，一栋半毁建筑的二楼断裂楼梯上，那个之前引发混乱，戴着兜帽的黑衣人静静坐着，俯瞰着下方的战斗。
在看到魔机偶在狂鲨形态的猛攻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不满地“嘁”了一声。
下方，或人抓住魔机偶一个巨大的破绽，用一记迅猛的摆拳将其逼退，同时自己后跳拉开距离。
“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低沉喝道，猛地拍了下驱动器上的密钥。
[Biting Impact！]（嗜咬冲击！）
驱动器中心与双脚的鲨鱼鳍装饰同时亮起耀眼的冰蓝色光芒，无数水流状的能量在他周身盘旋汇聚，发出巨浪般的轰鸣。
魔机偶似乎预感到了末路，发出不甘的咆哮，将剩余能量全部注入骑枪，做出最后一搏的突刺姿态。
“吼啦！”
或人怒吼着，身形化作一道蓝色疾流，凌空跃起！
他的双腿被凝实如实质的狂暴水流与蓝色能量利刃包裹，以粉碎一切的威势，自上而下，狠狠剪在了魔机偶的身上！
轰——！！！
冰蓝与暗红的光芒激烈对撞，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魔机偶的躯体在狂暴的水流撕扯与能量爆破中彻底粉碎，化为无数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爆炸的火光中，蓝色的骑士身影翩然落下，背对烈焰，单膝着地，姿态帅气。
火光渐渐熄灭。或人站起身，抬手在驱动器上一按。伴随着解除变身的音效，蓝色的装甲化为光点消散，重新露出飞电或人那张带着点得意笑容的脸。
“社长，辛苦了。”
伊兹适时地迎了上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哼哼，小意思小意思～”
或人双臂抱肘，下巴微扬，“这种程度的敌人，可难不倒我飞电或人！”
伊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手鼓掌，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社长好厉害。”
虽然听起来完全是捧读，但或人似乎很受用，笑得更加灿烂了。
然而，就在这片“胜利”的氛围刚刚升起之时，楼梯上的黑衣人站了起来。他冰冷的目光越过废墟，牢牢锁定在正志得意满的或人身上。
然后，他径直朝着或人走去，右手缓缓探入怀中。
与此同时，或人也想起了这边还有“伤员”。
他转身，朝庄吾走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嘿，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危险啊。”
庄吾摇摇头，他看着走近的或人，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我没事...倒是你，或人先生，你刚刚变成的那个骑士，到底是什么？”
“哦！那个啊！”
或人眼睛一亮，立刻又挺起了胸膛，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是假面骑士——Zero-One！怎么样，很帅吧？”
“Zero...One？”
庄吾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是在记住。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那个悄然逼近的黑衣人，以及对方从怀中抽出，正对准或人的手枪！
“危险——！！！”
庄吾大呼一声，猛地向前一扑，挡在了或人与枪口之间！
砰！
庄吾只觉得后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的所有景象，全都剧烈地扭曲，破碎，被一片黑暗吞噬。
“喂！你！！”
或人惊恐的呼喊。
庄吾感觉自己被或人慌乱地抱住，身体失去力量，向后倒去。
最后的视野里，他似乎看到那个开枪的黑衣人身旁，又多了一个身影，拉住了似乎还想补枪的黑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两人便迅速退入建筑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走掉...了吗...
庄吾感慨一句。最终，所有的意识化作混沌，然后被无尽的黑暗缓缓拖入深渊。
......
“呃...”
庄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仿佛窒息已久。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清晨微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入。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这里是他的卧室，在妄想事务所二楼。
他呆呆地坐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按住的额角揉了几下。
“又是...跟骑士有关的梦...”
他低声自语。和之前遇见的那位骑士的梦境不同，这次的梦有着完整得可怕的世界观和逻辑，他甚至“学会”了那个世界的常识。
他甩甩头，试图将那些过于真实的景象驱散。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沃兹不知何时已经起床离开。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结果手掌按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嗯？”
庄吾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在他的被子和床单之间，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表盘。通体呈现一种暗淡的，毫无反光的灰黑色，表盘正面平滑，没有任何图案。
庄吾的心脏，在看清这个表盘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伸出手，将它从被褥间拾起。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无比真实。
是空白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