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不太稳定的三角

自从迦摩来到间桐家之后，这栋宅子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用“来到”这个词或许不够准确。

她是被召唤出来的从者，和御主待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存在什么“来到”或“离开”的问题。

但迦摩自己对这种主从关系的理解似乎和常规不太一样。她的理解很简单，御主的家就是她的家，御主的沙发就是她的沙发，御主的床就是她的床。

至于御主本人是否同意这个理解，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艾什对此没有表示反对。他早就习惯了被各种性格迥异的女性围绕的生活。相比之下，迦摩这种程度的黏人只能算是入门级别。

而微妙这个词，是艾什自己总结的。

具体来说，微妙在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他、小樱、迦摩，构成了一个不太稳定的三角。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三角，而是小樱单方面对迦摩有一种“说不上讨厌但又不想输”的复杂情绪。

起因其实很简单，迦摩太黏人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黏人。是那种明明自己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本质是印度神话中的爱神，却偏要像只哈基米一样整天蹭在艾什身边。

具体表现为艾什在沙发上看《学问猫》时，她会悄无声息地从沙发背后翻过来，然后精准地落在艾什腿上，再把他的书抽走，说“书有什么好看的，看我不行吗”。

艾什在厨房做饭时，她会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说“Master的背影真让人安心”。

迦摩生来便是爱神，执掌情爱、欲望、执念与诱惑，哪怕以这副姿态显现，那份刻入灵魂的魅惑与亲昵也丝毫未曾减弱。

她几乎从不知 “分寸” 二字如何书写，整天黏在艾什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用柔软的指尖戳他的脸颊，用脚尖轻轻踢他的手臂，用甜腻软糯的语调说着各种暧昧不清的话语。

对她而言，御主与从者的羁绊，本就该以 “爱” 为纽带。

越是亲密，越是贴近，越是毫无保留，主从之间的联系便越是坚固，魔力流转便越是顺畅。

更何况，艾什身上有着让她无比着迷的气息，强大、安稳、包容，又带着一丝令人忍不住想去挑逗的冷漠。

这种 “明明很强却愿意纵容她” 的感觉，让迦摩从降临的第一天起，便对这位御主产生了远超普通主从的亲近。

真正感到不满的，是小樱。这种不满并非出于讨厌迦摩这个人。

事实上，小樱对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外貌的银发少女抱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亲近感，就像在照一面会产生微妙差异的镜子。

同样是娇小的身形，同样是清澈的眼眸，同样带着惹人怜爱的气质。

迦摩比她高一些，比她更会说话，比她更擅长用那种甜得发腻的语气和艾什撒娇，这些都是小樱还做不到的事。

让她不满的，正是“迦摩能做到而她做不到”这件事本身。小樱羡慕，也有些小小的不服气。

她比迦摩更早遇见艾什，更早与艾什朝夕相伴，更早把艾什当成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

在她心里，艾什是哥哥，是依靠，是救赎，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可自从迦摩出现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位置被悄悄分走了一部分。

每当看到迦摩对着艾什卿卿我我、撒娇打闹，眼中便会泛起一层淡淡的不爽。

她不会哭，也不会闹，更不会对迦摩说一句难听的话，只是会默默走上前，用小小的身子挤到两人中间，牢牢抱住艾什的另一边胳膊，把头用力靠在他身上，用无声的动作宣告自己的主权。

小樱并不讨厌迦摩。这一点艾什可以确定。因为迦摩虽然黏他，但对小樱的态度却意外地温柔。

更重要的是，小樱能感觉到迦摩是真心对艾什好。

虽然她的方式总是带着戏谑、挑逗、与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玩笑的暧昧。

但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们像一对容貌相似、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姐妹。

一个温顺乖巧，内敛含蓄，把所有喜欢都藏在心底，用陪伴与依赖表达。

一个张扬魅惑，直率大胆，把所有亲近都写在脸上，用撒娇与贴近表达。

很多个夜晚，小樱躺在床上，看着艾什熟睡的侧脸，都会悄悄模仿迦摩白天的语气与动作。

她会鼓起勇气，轻轻靠在艾什的肩膀上，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重复迦摩说过的话。

“哥哥......我喜欢你......”

“哥哥，你身上好暖......”

“哥哥，不要离开我......”

她还小，不懂什么是轰轰烈烈的情爱，却清楚地知道，艾什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不想被任何人取代，也不想被任何人忽略。

而这一切，都被始终以 “爱神” 本能观察着两人的迦摩，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迦摩嘴角挂着了然于心的笑意，她在心中默默给小樱的表现打了个分。

那个小姑娘终于踏出这一步了。虽然还不熟练，还有很多改良的空间，但那股害羞又勇敢的劲儿非常棒，纯真的爱意正在萌芽，再过不久，她应该就会变得更有趣了吧。

想到这里，迦摩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她自己又怎么样呢？

明明在教小樱要坦率地去爱，被爱的人会高兴，可她自己爱与被爱的经验，也同样少得可怜。

身为爱神，却无法爱自己。

这份情感，大概从她作为神祇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扭曲的。

那些在神话中被记录为她“功绩”的事迹，不过是一场接一场的失败与挫伤。

湿婆的第三只眼、无箭的弓弦、被轮回碾碎的肉身。

作为神，她给予世间无数爱情，却没有任何一份是属于自己的。

她可以牵起任何人的红线，却唯独牵不到自己的那根。

这样的她，现在却在教一个人类小女孩如何谈恋爱。

想到这里迦摩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算是讽刺还是成全。

这天早晨。小樱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件鹅黄色的围裙，搬着她专属的小凳子站到灶台前，开始做早餐。

她伸手去够盐罐，正准备用手指捏一小撮盐撒上去，一双比她大一圈的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抢先拿走了盐罐。

“煎蛋的话，火候要大一点才好吃哦～外面焦焦的，里面嫩嫩的，Master喜欢这样的口感～来，我帮你调火～”

迦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拿着盐罐，另一只手已经拧上了煤气灶的旋钮。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副甜甜的调子。

“迦摩姐姐，我自己会做。”

小樱没有退让。她伸出手，想把盐罐拿回来。迦摩把盐罐举高了一点，歪着头看着她。

“小樱做给Master的早餐是爱心煎蛋，我帮小樱调味，那也是我的一份爱心嘛～对吧Master？”

她转过头，朝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

“你们自己做主，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听到没有？Master说让我们自己做主～”

迦摩把盐罐还给小樱，然后俯下身，凑到小樱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呢，Master昨天说了，我上次做的煎蛋比平时好吃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所以今天要不要试试我的做法？”

“呜......迦摩姐姐，你上次做煎蛋的时候放了黄油，哥哥确实说好吃。但那是因为黄油本身就香，不是姐姐的功劳。”

迦摩手轻轻戳了戳小樱鼓起的腮帮子。

“呀，被发现了～不过就算没有黄油的功劳，Master还是夸我了。这分还是算我的。”

这样的场景，在最近几天里反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