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宴臣,我要离婚
1977年,西北军区家属院。
墙上日历红得刺眼,这是江晚音结婚的第三天。
“嫂子!陆团长马上带人回来了,您怎么还没动火啊?”
勤务兵小王火急火燎地冲进屋,看着冷锅冷灶,急得直跺脚:“那煤球炉子不好引,要不我帮您……”
江晚音没动。
她坐在窗边,正对着光,仔细欣赏刚涂好的丹蔻指甲油。
指尖红得惊心动魄,衬得那双手如剥壳荔枝般白嫩,和这满屋粗糙的摆设格格不入。
“不用了。”
江晚音吹了吹指尖,声音慵懒透着股江南特有的软糯,语气却冷得掉渣:“油烟伤皮肤,煤球灰脏衣服。我是来当太太的,不是来当老妈子的。”
小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全大院都知道陆团长娶了个上海来的资本家小姐,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可团长说今天要请营长们吃饭……”
“食堂就在两百米外。”江晚音眼皮都没抬,“让他们自己去吃。”
小王被这气场震得头皮发麻,一步三回头地溜了。
门关上,屋内重归死寂。
江晚音瞥了一眼那个准备用来杀鸡的搪瓷盆,嗤笑一声。
上辈子也是这一天,她为了讨好陆宴臣,硬着头皮杀鸡生火,弄得满身黑灰,还烫伤了手臂。
结果呢?
只换来那个冷面阎王一句“矫情”,和临死前保大保小的冷漠。
既然重生了,这贤妻良母谁爱当谁当。
她起身,一脚踢开那双土气的布鞋。
打开樟木箱,挑出一件酒红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一垮,露出精致锁骨。
拔开父亲珍藏的红酒塞,高脚杯在昏黄灯泡下摇曳出暧昧的光。
半小时后。
院门被重重推开,夹杂着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和一身寒气。
“老陆,嫂子是上海人,今天咱们有口福尝尝南方菜了!”
门帘一掀。
笑声戛然而止。
没有饭菜香,只有浓烈的酒香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宴臣站在门口,一身笔挺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高大得像座山。
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死死盯着窗边。
江晚音赤脚踩在羊毛毯上,手里摇着红酒杯,长发散乱,美得像只慵懒又危险的妖精。
“怎么回事?”
陆宴臣声音低沉,压着怒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子,最后定格在她那身“伤风败俗”的睡袍上。
跟进来的三个营长进退两难,脸红得不知往哪放。
这也太……刺激了。
江晚音抿了口酒,媚眼如丝:“没做饭,嫌脏。小王没说吗?”
陆宴臣脸色铁青,回头低喝:“都出去!”
战友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了,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气压骤降。
陆宴臣大步逼近,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压迫感十足。
他一把扯开领口风纪扣,眉头能夹死苍蝇:“江晚音,这里是部队!你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若是前世,江晚音早就吓跪了。
但现在。
“啪。”
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江晚音站起身,虽然比他矮一个头,下巴却扬得比谁都高。
“怎么,陆团长嫌丢人?”
她一步步逼近,修长的手指戳上男人坚硬的胸膛,指尖的红在墨绿军装上格外刺眼。
“嫌我穿得花?嫌我不做饭?嫌我资本家作派?”
陆宴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她生疼,眸底暗火涌动:“你闹什么脾气?”
“不是闹脾气。”
江晚音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一张纸,直接拍在他胸口。
“离婚。”
空气瞬间凝固。
陆宴臣下意识接住,纸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力透纸背。
理由一栏赫然写着:男方太糙,女方太娇,这日子没法过。
陆宴臣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就因为让你做顿饭?”
“对,就因为做饭。”
江晚音仰着头,眼底全是挑衅,“我江晚音这双手,是弹钢琴画油画的,不是伺候你陆宴臣的。”
她轻笑一声,凑近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陆团长,你不是总说我矫情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受不了这里的风沙,睡不惯这里的硬床。”
“更看不惯你这张冷冰冰的死人脸。”
陆宴臣瞳孔微缩,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甜腻的水蜜桃味,直往脑子里钻。
理智告诉他该发火,身体却莫名僵硬。
他猛地松开手,像甩开什么烫手山芋。
“胡闹!军婚是儿戏吗?”
陆宴臣抓起帽子,掩饰般地转身就走,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今晚我去团部睡,你自己反省反省!”
“砰!”
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江晚音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看着紧闭的大门,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反省?
下辈子吧。
她端起剩下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这辈子的“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