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上海弄堂里的铁盒,藏着三十八年的秘密
天蒙蒙亮的时候,军用运输机降落在了上海虹桥机场的军用跑道上。
没有休息,江晚音和陆宴臣直接坐上了前来接应的军车,直奔赵淑贞家所在的淮海路老弄堂。
清晨的弄堂,已经苏醒过来。
生煤球炉的呛人烟味,刷马桶的哗哗水声,还有邻居间用上海话高声的问候,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江晚音却无心欣赏。
她的心,一直悬着。
当车子停在弄堂口时,陆宴臣派来提前保护赵阿姨的便衣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报告首长!一切正常!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可疑人员靠近!”
陆宴臣点了点头,这才稍稍放心。
两人快步走进弄堂,来到了赵阿姨家门口。
开门的是赵阿姨的儿子周先生,他看到江晚音和穿着军装的陆宴臣,显然有些意外和拘谨。
“小江,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周大哥,事关重大,路上再跟你解释。”
江晚音开门见山,“那个铁皮盒子呢?”
赵阿姨也从里屋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江晚音,又惊又喜。
当周先生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布满灰尘和铁锈的盒子时,江晚音的呼吸都屏住了。
盒子不大,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锁已经锈死了。
陆宴臣从随身的军用背包里拿出一把多功能军刀,只用了几秒钟,就撬开了铜锁。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发黄的日记本,一沓信件,还有一张用牛皮纸包裹着的旧照片。
江晚音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皮上,用隽秀的钢笔字写着三个字——周德林。
她翻开日记,时间是1941年。
周德林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严谨而内敛。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当年他们护送南线第三批文物,抵达贵州安顺华严洞的全过程。
“……山路崎岖,瘴气弥漫,所幸文物无一受损。石安兄日夜操劳,清点造册,其精神令人感佩……”
江晚音快速地翻阅着,她的手指在“石安”两个字上轻轻拂过。
当翻到1942年的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今日,石安兄秘召我至观音洞深处。洞内别有洞天,竟藏有一处巨大溶洞,与外界隔绝。石安兄言,近日日寇活动猖獗,华严洞已不安全。他决定将二十六件顶级国宝,秘密转移至此溶洞内。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告之外人。”
找到了!
这就是那二十六件国宝的真正藏匿地点!
观音洞深处的秘密溶洞!
日记的后面,还附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清晰地标明了从观音洞口进入,如何七拐八绕,最终抵达那个秘密溶洞的路线。
“石安兄将溶洞命名为‘故纸堆’,意为将这些故国瑰宝,像一堆旧纸一样藏起来,待天下太平之日,再重见天日。”
“他给了我一枚私印,印侧刻有‘南三’字样及标记,作为日后相认之信物。又嘱我,若他不幸遭遇不测,务必将此事告知江崇文先生。江先生高义,必能守护此秘。”
看到这里,江晚音才恍然大悟。
原来,石安留下的后手,不止一个。
他把文物藏匿地点的地图,交给了最信任的同事周德林。
又把证明身份的信物——那枚印章,托人送给了在上海的江外公。
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他真是……把一切都算到了。”
江晚音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陆宴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拿起那沓信件,大部分都是周德林和家人之间的通信。
但在最下面,他发现了一封没有信封、已经泛黄的信纸。
信的抬头,写着“石安吾兄”。
落款,却是“周德林绝笔”。
信的日期,是1949年。
“石安兄:见信之时,我或已不在人世。上海解放,本是天大喜事。然近日,城中忽现一拨神秘之人,四处打探南迁文物之事。其行事诡秘,出手阔绰,不似官方所为。我恐其与日寇或前朝余孽有关。我已将藏宝图及相关日记封存于铁盒之内,交由妻儿保管。此秘密过于沉重,我一人承担即可,不愿连累家人。此信,权当遗言。若后世有缘人得见,望能不负石安兄所托,使国宝归位。德林叩首。”
看完信,陆宴臣和江晚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1949年,上海解放之初,就有人在打探这批国宝的下落!
那批人是谁?
会是克格勃的前身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联人对这批文物的觊觎,竟然持续了三十年之久!
江晚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了最后那张用牛皮纸包裹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卷边,但依然清晰。
那是两个年轻男人的合影,背景是贵州安顺的山水。
左边的男人,眉目俊朗,眼神清亮,正是年轻时的石安。
而右边的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神情温和,正是周德林。
但在他们两人身后,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个人站得稍远,面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服装,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容。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小字。
“安顺龙宫,与向导阿龙合影。一九四二年春。”
阿龙?
这个名字,在周德林的日记里,从未出现过。
江晚音盯着照片上那个叫“阿龙”的年轻人,总觉得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从马丁·杜邦的公文包里发现的,一张他和他父亲的合影。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当看清的瞬间,江晚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杜邦的父亲,那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汉奸,和他年轻时的样貌,竟然和照片上那个叫“阿龙”的向导,有七八分的相似!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当年,杜邦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偶遇石安他们的路人。
他从一开始,就是以“向导”的身份,潜伏在他们身边!
他假意带着石安和周德林在安顺的山水间游玩,实际上,却是在刺探他们护送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是他,把石安的行踪,出卖给了日本人!
也是他,在石安牺牲后,一直在寻找那批失落的国宝!
而马丁·杜邦,只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遗志”!
这个家族,从父到子,两代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国贼!
“陆宴臣……”江晚音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必须立刻去贵州!杜邦的人,很可能已经去了!”
既然杜邦的父亲当年是向导,那么他对观音洞的地形,一定了如指掌!
那张手绘的地图,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陆宴臣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当机立断,收好所有的日记和照片,对周先生和赵阿姨说:“周大哥,赵阿姨,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立刻收拾东西,跟我们走。我们会安排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很清楚,克格勃的行事风格,向来是斩草除根。
一旦他们发现周德林这条线索,周家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这时,弄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站住!不许动!”
“警察!都别动!”
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