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魔力
赤龙班的教室和艾莉西亚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阶梯研讨室。半圆形的座位环绕着中央一个小小的讲台，总共也就能容纳二十人左右。墙壁上不是挂着名人画像，而是镶嵌着复杂的魔力回路图，幽蓝色的光芒在符文间缓缓流动，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魔力气息。
此刻，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都神情倨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到艾莉西亚走进来，所有交谈声都戛然而止。十几道混杂着好奇、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嫉妒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那就是艾莉西亚·冯·阿斯特莱亚？”
“SSS级……真的假的？”
“听说她一招就熔了A级的测试靶。”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可闻。
艾莉西亚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那个叫莉亚的红发少女正靠在窗边擦拭着她的长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个银色长发，容貌俊美得有些过分的男生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艾莉西亚认出他就是名单上的维克多·奥古斯都，A+级的天才，学生会的会长。
她没有回应维克多的示好，径直走到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
可惜，SSS级的光环注定让她无法低调。
上课的铃声响起，一位白发苍苍，戴着半月形眼镜的老者拄着一根由白橡木制成的法杖，慢悠悠地走上讲台。他就是帝国魔法界的泰山北斗，前宫廷首席魔导师，奥古斯特教授。
奥古斯特教授浑浊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终在艾莉西亚的身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欢迎各位来到赤龙班。”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里，我不管你们的家族背景有多显赫，也不管你们的魔力评级有多高。我只看你们对魔法的理解和应用。”
他顿了顿，用法杖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今天的第一课，我们不讲任何具体的法术。我们来谈谈魔法的本质——魔力，究竟是什么。”
讲台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幅由光线构成的复杂图像，展示了魔力在人体内流动的经络图。
“魔力，是我们精神力的延伸，是我们意志作用于现实世界的媒介。理论上，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你可以用魔力做到任何事。但现实是，我们每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能容纳和输出的魔力都是有限的。而魔法，就是通过特定的符文和咒语，构建出一个‘管道’，让魔力以最高效的方式通过，从而引发我们想要看到的现象。”
教授的讲解枯燥而乏味，大部分学生都听得昏昏欲睡。
艾莉西亚却听得格外认真。
她前世的专业是精密仪器，最熟悉的就是如何在复杂的系统中，以最小的损耗，实现能量的最大化输出。如果把人体看作一个能量源，魔法符文是电路板，那么咒语就是启动程序的代码。
“……所以，一个法术的威力，主要取决于你灌输的魔力总量。越多的魔力，自然威力越大。”奥古斯特教授总结道。
“教授，我有问题。”
艾莉西亚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莉亚终于抬起头，皱着眉看过来。维克多则是一脸感兴趣的表情。
奥古斯特教授推了推眼镜：“阿斯特莱亚小姐，请讲。”
“我认为，法术的威力不仅仅取决于魔力总量，更应该考虑‘魔力效率最大化’的问题。”艾莉西亚站起身，用前世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道，“同样是输出一百单位的魔力，如果法术模型A的损耗是百分之二十，而法术模型B的损耗只有百分之十，那么B的最终效果显然会强于A。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研究重点放在如何优化法术模型，减少魔力在传导和转化过程中的逸散，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提升魔力输出的总量？”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那些贵族子弟们大多听得云里雾里，“损耗”、“逸散”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小声嘀咕着：“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鬼东西……”
只有奥古斯特教授，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死死地盯着艾莉西亚，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魔力效率最大化……”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干枯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独特的见解！非常独特的见解！阿斯特莱亚小姐，你是我执教五十年来，第一个提出这个概念的学生！”
魔法界的主流观点一直是“魔力至上”，认为只要魔力足够强，就能碾压一切。虽然也有学者研究过法术优化，但从未有人像艾莉西亚这样，将其总结为如此清晰、精准的工程学概念。
“你的想法，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教授激动地说道，“没错，一味地追求总量是愚蠢的！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灌水一样！我们必须先学会修补漏洞！”
他看向艾莉西亚，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为了奖励你这极具启发性的提问，下课后到我的实验室来一趟。我有些私人的藏书，或许你会感兴趣。”
艾莉西亚坐下，心里有点小得意。果然，知识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哼，故弄玄虚。”莉亚不屑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如何‘修补漏洞’。”奥古斯特教授的情绪显然被调动了起来，“对于你们这些魔力强大的天才来说，你们的‘桶’太大，漏的‘水’也更多。所以，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释放，而是控制。也就是——魔力压缩。”
他随手一挥，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出现在他掌心。
“看，这是普通状态下的魔力凝聚。”
随后，他五指微微收拢，那个水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成只有弹珠大小，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深蓝色，散发着危险的波动。
“而这就是压缩后的状态。同样的魔力总量，体积缩小了十倍，密度和穿透力却提升了百倍不止。对于你，阿斯特莱亚小姐，”教授的目光再次锁定艾莉西亚，“你的魔力太过庞大，就像一片无法掌控的汪洋。如果你学不会压缩，你随手释放的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都可能炸平一座房子。这既是对魔力的浪费，也是对你身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
艾莉西亚心中一凛。她想起了测试时那个被熔化的金属假人。教授说得没错，她空有宝山，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今天的课后作业，”奥古斯特教授宣布，“每个人，将一百单位的魔力，压缩进这颗水晶里。明早上课时交给我。”
他给每个学生发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离开。维克多走到艾莉西亚身边，再次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阿斯特莱亚小姐，你对魔法的理解真是令人惊叹。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探讨一下吗？”
“没兴趣。”艾莉西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雷恩的禁令还言犹在耳，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家伙惹上麻烦。
维克多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那真是太遗憾了。”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艾莉西亚收拾好东西，拿着水晶，独自前往奥古斯特教授的实验室。她现在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