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诱饵
王都地下黑市,藏在西城区一片废弃酒窖下面。
从外面看,那地方只是一排年久失修的灰色仓库,墙皮剥落,门口堆着破木箱,还有几只野猫在雨里钻来钻去。
但真正懂门路的人都知道,仓库最里面那口枯井下方,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旧运酒道。
走过三道暗门,交出印着黑玫瑰的铜牌,再让守门人检查过魔力波动,才能进入今晚的拍卖场。
雷恩到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一刻钟。
他换了身份。
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脸上戴着一副没有花纹的银灰面具。身形也被炼金外衣稍微改过,看起来像个常年混迹地下生意的中年贵族。
艾伦·晨星跟在他后面,同样换了装。
和雷恩不同,他连气息都像变没了。站在人群里,就像墙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拍卖场很大。
地下空间被魔法扩展过,头顶悬着一排排暗红色晶灯,光照在人脸上,显得每个人都不太像好人。
这里有贵族,也有商人,有雇佣兵,还有几个披着法师袍却不肯露出徽章的魔法师。
空气里混着香料味,酒味,还有一点血腥味。
台上,一个穿紫色礼服的拍卖师正用夸张的语气介绍一把据说从古战场挖出来的短剑。
“诸位,这可不是普通武器。它曾经属于一名冠军骑士,剑刃内还残留着斗气痕迹……”
雷恩坐在二楼包厢里,没看那把剑。
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包厢。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披着浅灰斗篷,脸上戴着细纱面罩,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坐姿很随意,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沙漏。
沙漏里没有沙,只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两端缓慢流动。
“就是她。”艾伦低声道。
雷恩嗯了一声。
“织梦者七长老之一,沙漏。”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大,最多二十七八。可雷恩知道,地下世界里不能用外表判断年龄。
尤其是这种碰过灵魂和记忆的人。她真正活了多久,谁也说不准。
台上的拍品一件件换。魔兽牙齿,禁书残页,南境走私来的炼金药剂,某个小国王室流出的祖母绿项链。
直到第九件拍品出现,整个拍卖场的气氛才变了。拍卖师没有再用夸张语气。他收起笑容,亲自戴上白手套,从后台人员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打开,一枚拇指大小的蓝白色晶石躺在黑绒布上。
光芒很淡,却像有呼吸一样,一明一灭。
“第九件拍品,星之泪。”
台下传来低低的骚动。
拍卖师压低声音。
“传闻它来自第三纪元末期的遗迹,能稳定灵魂,强化精神力。是真是假,诸位自行判断。本行只负责拍卖,不负责鉴定后果。”
这句话一出,场内不少人笑了。
黑市的规矩就是这样,买到宝贝,是你眼光好。买到废物,是你命不好。
雷恩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星之泪当然是假的,真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这是他让艾伦找人做的诱饵,外壳来自一枚普通精神水晶,内部灌入了经过伪装的魔力波动。骗普通法师肯定够了,骗织梦者这种行家不一定够。
但雷恩要的不是让沙漏相信它是真的。他要的只是让沙漏亲自靠近。
“起拍价,五万金币。”
价格一出,场内安静一瞬。很快,第一道声音响起。
“六万。”
“八万。”
“十万。”
价格往上抬得很快。
雷恩没有出价。沙漏也没有。
她只是看着台上的晶石,手里的金属沙漏翻了一次。雷恩眼神微动。
就在沙漏翻转的瞬间,拍卖场里的声音出现了细微错位。
某个贵族举牌的动作慢了一拍。一个法师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台上的拍卖师嘴唇还在动,声音却晚了半个呼吸才传出来。
时间流速幻术。不是大范围停止时间,更像是把一小片区域的感知拖慢,让目标意识和身体出现错位。
雷恩没有动。
他体内斗气沉下去,像一把刀压住周围的空气。那一点感知上的错乱刚靠近,就被他硬生生斩开。
沙漏似乎察觉到什么,琥珀色眼睛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雷恩没有回避。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拍卖场,短短碰了一下。
沙漏笑了。她抬手,第一次举牌。
“二十万。”
场内安静了。这个价格已经超过拍品本身太多。
雷恩淡淡开口:“三十万。”
他的声音经过面具处理,低哑,听不出原本音色。
沙漏又看了他一眼。
“五十万。”
“一百万。”
雷恩几乎没有停顿。
拍卖场一下炸开锅。
一百万金币。就算在王都地下黑市,也不是随手能拿出来的小数目。
沙漏没有继续加价。
她靠回椅背,手里的小沙漏转了转,声音隔着包厢传过来。
“这位先生很想要它?”
雷恩平静道:“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东西。”
沙漏轻笑。
“巧了,我也不喜欢。”
台上的拍卖师额头冒汗,他知道今晚来了大人物,但没想到会撞上这种场面。
他赶紧落锤。
“一百万金币,成交!”
盒子很快被送进雷恩包厢。
雷恩没有碰。艾伦接过盒子,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被当场动手脚。
拍卖继续,但雷恩知道,今晚真正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沙漏不会放弃。
果然,拍卖会散场后,雷恩带着盒子离开地下通道时,身后的空气轻轻一晃。
雨还在下。废弃仓库外的街道空无一人。
雷恩停下脚步。
“出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鼓掌声。
沙漏从阴影里走出,灰色斗篷被雨打湿一点,面纱下的笑意仍然很明显。
“阁下很敏锐。”
雷恩转身。
“你也很急。”
“没办法。”沙漏摊手,“星之泪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意义不一样。阁下若愿意割爱,我可以付双倍价格。”
“如果不愿意呢?”
“那就只能请阁下忘记今晚发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