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收网
她话音落下，手中沙漏倒转。
银色光点炸开。周围雨滴停在半空。
破仓库，石板路，远处摇晃的灯火，全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沙漏的声音变得很轻。
“别怕，只是一小段记忆。我会拿走盒子，然后让你以为自己在拍卖会后遭遇了普通抢劫。”
她迈出一步。
下一秒，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沙漏的眼睛猛地睁大。
雷恩站在她面前，红色眼眸在面具后冷得吓人。
“这种程度，也敢碰我的记忆？”
咔的一声。
沙漏手里的金属沙漏裂开一道缝。
停滞的雨滴重新落下，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四周阴影里，阿斯特莱亚暗部成员无声出现。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刻满符文的黑色弩箭，箭头对准沙漏全身要害。
艾伦走上前，手里捏着一枚黑色药丸。
沙漏想笑，却因为脖子被掐住，只能发出一点破碎气声。
“原来……是陷阱……”
雷恩松手。
她跌坐在地，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个法术，艾伦已经扣住她下巴，把药丸塞了进去。
药效很快，沙漏脸色一变，体内魔力像被冻住，连指尖都动不了。
“禁魔毒？”
她声音发哑，“你们到底是谁？”
雷恩摘下面具。雨水顺着他的黑发落下，那双红眸没有半点温度。
“雷恩·冯·阿斯特莱亚。”
沙漏的表情终于变了。
在地下世界混的人，可以不知道皇帝今天吃了什么，却不能不知道阿斯特莱亚家族的年轻将军。
更何况，最近北境魔将被斩，卡尔皇子势力诡异沉寂，王都不少人已经闻到不对劲。
沙漏沉默两秒，忽然叹气。
“我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雷恩看向艾伦，艾伦上前一步。
“织梦者据点，成员名单，长老联系方式，所有远古魔导器位置。你每交代一项，就少受一项苦。”
沙漏看了看四周的弩箭，又看了看雷恩。
她很识相。
“我说。”
艾伦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十二种审讯流程，三种药剂，还有两个备用法阵。结果第一步都没用上。
沙漏苦笑。
“别这么看我。我们织梦者研究记忆，不代表我们喜欢疼。尤其对手是这位，我还没蠢到拿命赌。”
雷恩没有表情。
“开始。”
沙漏交代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织梦者并不是一个庞大组织。正式成员不到五十人，外围合作者也不过两百左右。
他们能在帝国地下世界存在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人数，而是三件远古魔导器。
第一件，梦网。能让核心成员共享部分记忆碎片，用来传递情报。
第二件，白塔钥匙。能把据点入口藏进一段被折叠的空间里。
第三件，无名面具。能模糊佩戴者在他人记忆中的存在感。
“听起来厉害。”
艾伦冷冷道。
沙漏叹气。
“用起来限制一堆。梦网会污染精神，白塔钥匙每次开启都要消耗大量魔晶，无名面具最多骗骗普通贵族，对真正的强者没用。”
她说着，看了雷恩一眼。
“比如你。”
雷恩没接话。
后半夜，王都地下世界迎来了一场无声的清洗。
没有大规模战斗，没有街头追杀，甚至没有惊动巡夜卫兵。
艾伦带人按沙漏供出的路线，一个据点一个据点敲开。
有人试图反抗。被禁魔弩钉在墙上。有人想用记忆法术逃脱。被提前布置的净化水晶震得当场吐血。
也有人和沙漏一样识相，看到阿斯特莱亚家族的人出现，直接把手举起来。
天快亮时，织梦者七位长老里，三人被活捉，两人早已失踪，一人死于抵抗，还有一人根本不在帝都。
核心魔导器全部落入雷恩手中。
沙漏坐在秘密地牢的椅子上，双手被黑色锁链扣住，脸色苍白，精神倒还稳定。
她看着雷恩把梦网的核心晶球放进封印箱，忍不住道：“你不是想毁掉织梦者。”
雷恩扣上箱盖。
“当然不是。”
“你想用我们。”
“准确地说，是让你们学会为正确的人工作。”
沙漏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我能问问，正确的人打算让我们做什么吗？”
雷恩看向她。地牢里魔法灯很暗，他的脸半明半暗。
“重塑一个人的记忆和人格。”
沙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谁？”
“不该问的事，别问。”
“如果只是普通洗脑，你不需要织梦者。如果你要的是完整人格重塑，那失败率很高。对象身份越复杂，记忆越多，越容易崩。”
“所以我留你活着。”
沙漏看了他很久，最后低头。
“我明白了。”
雷恩转身往外走。艾伦跟上。
地牢大门关上后，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雨停了。王都上空泛起灰白色的晨光。
艾伦一夜没合眼，脸上却看不出疲惫。
他低声汇报后续安排，俘虏关押，魔导器封存，外围成员监控。
雷恩听着，忽然停下脚步。他看向东方，公爵府的方向。
不知道艾莉西亚醒了没有。
昨夜他离开得急，只让塞巴斯蒂安转告她一句公务繁忙。以那只小猫的性格，多半会生闷气。
也可能抱着他的衣服睡。
想到这个画面，雷恩眼底的寒意淡了一点。
艾伦正等着下一条命令，却发现自家将军忽然不说话了，他顺着雷恩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艾伦心里了然。
大概是大小姐。
雷恩收回目光。
“剩下的交给你，我回府。”
“是。”
艾伦低头应下。
等雷恩离开，他才看着手里厚厚一叠名单，沉默了一会儿。
一夜端掉织梦者，接下来要审人，要封口，要转移魔导器，要清理黑市痕迹，还要防着皇室和魔法协会察觉。
全都是要命的活。
可将军回府了。
艾伦面无表情地把名单收好，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影子。
是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