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闹脾气的小猫
雷恩回到公爵府的时候，早餐刚刚摆上桌。
雨后的清晨带着一点凉意。庭院里的蔷薇被雨水压弯，花瓣上挂着水珠。
仆人们压低声音来回走动，谁都看得出来，将军大人一夜未归，府里的气氛不太对。
塞巴斯蒂安站在餐厅门口，看到雷恩进来，立刻躬身。
“将军大人。”
雷恩脱下还带着雨气的外套，递给旁边女仆。
“她醒了吗？”
“大小姐已经在用早餐。”
雷恩脚步一顿。
“心情如何？”
塞巴斯蒂安沉默半秒。
“大小姐今早只喝了半杯牛奶，面包一口没吃。”
雷恩懂了。
生气了。
他走进餐厅。
艾莉西亚坐在长桌一侧，银发披在肩后，身上穿着浅蓝色家居裙。她手里拿着餐刀，正在非常认真地切一块面包。
那块面包已经被切得惨不忍睹。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立刻抬头。但雷恩看见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很细微。
像猫听到熟悉的声音，明明在意得不行，还要装作没听见。
雷恩走到她身边。
“早。”
艾莉西亚继续切面包。
“不早了，将军大人。”
称呼一出来，塞巴斯蒂安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大小姐真生气了。
雷恩倒是没恼，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摸她的头。
艾莉西亚立刻偏头躲开。
“请将军大人注意礼仪。”
雷恩的手停在半空。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爆开的轻响，塞巴斯蒂安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雷恩收回手，语气平静。
“昨晚有事。”
“哦。”
“回得晚了。”
“哦。”
“让你担心了。”
艾莉西亚切面包的动作终于停住。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谁担心你了。”
声音闷闷的。
雷恩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尾，心里那点因为一夜行动留下的冷硬，忽然全散了。
他伸手，这次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艾莉西亚吓了一跳。
“你干嘛！塞巴斯蒂安还在！”
老管家非常熟练地转身。
“我去看看厨房的热汤。”
说完就带着餐厅里的女仆们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门。
艾莉西亚：“……”
这帮人越来越专业了。
她气得想从雷恩怀里下来，雷恩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不重，却让她完全挣不开。
“昨晚去了地下黑市。”
艾莉西亚动作一顿。
“地下黑市？”
“抓一个人。”
“危险吗？”
她问得很快，语气里的冷淡一下破功。
雷恩低头看她，艾莉西亚反应过来，又把脸别到一边。
“我只是随口问问。”
雷恩嗯了一声。
“不危险。”
“骗人。”
“为什么？”
艾莉西亚抿了抿唇，手指攥住他的袖口。
“昨晚城里有很强的魔力波动。我在书房看书的时候感觉到了，不止一次。”
雷恩眼神微变，他没想到她能感知到。
公爵府距离黑市不算近，还隔着好几层防护结界。她却仍然能察觉到那种级别的波动。
艾莉西亚没注意他的眼神变化，还在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在哪，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问塞巴斯蒂安，他也不说。我等到很晚你都没回来。”
她越说声音越低。
“我又帮不上忙。”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落在桌上的灰。雷恩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见过她哭闹，见过她撒娇，见过她红着脸嘴硬，也见过她被欺负到眼泪汪汪还不肯认输。
可这种小声说自己帮不上忙的样子，反而让他更难受。
雷恩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谁说你帮不上忙？”
艾莉西亚怔了一下。
“你在家里等我，就是帮忙。”
“这算哪门子帮忙？”
“算。”
雷恩声音很低。
“我知道回来能见到你，才会回来得这么快。”
艾莉西亚脸一下红了。
她本来还想继续生气，可雷恩这句话太犯规了，简直像把她的血条直接清空。
“你……你别以为说这种话我就不生气了。”
“那要怎么才不生气？”
“今天不许出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雷恩挑眉。
艾莉西亚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对，今天哪里都不许去。你昨天晚上害我担心一整晚，今天必须在家补偿我。”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公务可以让你的副官去做，反正他看起来就很能干。”
远在秘密据点，正在处理织梦者俘虏名单的艾伦，忽然打了个喷嚏。
雷恩沉默了片刻。
按理说，他今天确实还有很多事。
可怀里的小姑娘眼眶还红着，手指还抓着他袖口，像怕他下一秒又消失。
雷恩很少犹豫。
这一次，他犹豫了三秒，然后败了。
“好。”
艾莉西亚抬头。
“真的？”
“今天不出门。”
她眼睛立刻亮了，亮得太明显，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冷脸全没了。
雷恩看得想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满意了？”
“一般般吧。”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早餐重新开始，只不过艾莉西亚没有回自己的座位。
雷恩抱着她，让人重新送来热牛奶和面包。她起初还装模作样地抗议了一下，说这样不符合贵族礼仪。
雷恩只问了一句：“要下去？”
她立刻闭嘴，然后乖乖坐好。
塞巴斯蒂安端着热汤回来时，看到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很自然地把餐具放到雷恩顺手能拿到的位置。
艾莉西亚埋头喝牛奶，假装看不见老管家眼里的笑。
吃完早餐，雷恩照例要去书房，艾莉西亚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你说了不出门。”
“书房也算出门？”
“从我视线里出去都算。”
雷恩低头看她。她也仰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三秒，雷恩叹了口气。
“那一起。”
于是，阿斯特莱亚家族的将军大人，第一次以一种非常离谱的姿势处理公务。
他坐在书桌后，怀里抱着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一开始还挺高兴。
她窝在他怀里，披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魔法理论书，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雷恩是真的在办公。
一封封密信送进来，又被他拆开，看完，批注，封回去。
他的字很漂亮，锋利，干净，和他这个人一样。
艾莉西亚看着看着，忍不住问：“你不困吗？”
“不困。”
“你一晚上没睡。”
“习惯了。”
“这有什么好习惯的。”
她皱眉。
雷恩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艾莉西亚从他怀里坐直，伸手按住那封信。
“不许看了。”
“艾莉西亚。”
“你答应今天陪我。”
“我现在就在陪你。”
“这叫抱着我办公，不叫陪我。”
雷恩看着她一脸认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想做什么？”
艾莉西亚想了想。
“睡觉。”
“……”
她指着他眼下很淡的一点青色。
“你需要睡觉。”
雷恩还想说什么，艾莉西亚已经从他怀里站起来，反手拉住他的手。
“走。”
她的力气很小。真要说拉，跟小猫用爪子勾人差不多。
可雷恩还是顺着她起身。
书房门口，刚赶来汇报的暗部成员看到将军被大小姐拉着往外走，整个人都僵住。
雷恩看他一眼。
“交给艾伦。”
暗部成员低头。
“是。”
秘密据点里，艾伦刚审完一个织梦者外围成员，又收到第三封转交命令。
他拆开看完，沉默良久。
旁边的下属小心问：“大人，将军那边是有什么更重要的行动吗？”
艾伦面无表情。
“嗯。”
“是什么？”
艾伦把信折好。
“哄人。”
下属：“……”
公爵府卧室里，艾莉西亚已经把雷恩按到床上。
当然，说是按，其实是她双手推着他的肩膀，而雷恩主动配合躺下。
她给他盖好被子，又把窗帘拉上，只留一点柔和的光。
“睡。”
雷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伸手把她也拉进被子里。
艾莉西亚小声惊呼。
“我又不困。”
“陪我。”
这两个字一出，她立刻没声了。
她在被子里挪了挪，最后还是靠进他怀里，雷恩的手放在她腰后，动作很自然。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艾莉西亚以为他睡着了，悄悄抬头看他。
雷恩眼睛闭着，呼吸很稳。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心里的那点气终于散得干干净净。
“下次出去，至少告诉我一声。”
她小声说。
雷恩没有睁眼，却嗯了一声。
“别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嗯。”
“我以后也会变强的。”
这一次，雷恩睁开眼。
艾莉西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不是说大话。我已经学了很多有用的魔法了，现在莉亚也很难打过我，更何况...我还救过你”
她抓住他的衣襟。
“所以你别把我一直当成只会等你回家的宠物。”
雷恩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艾莉西亚心里有点打鼓。
她是不是说太多了？
下一秒，雷恩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
艾莉西亚一愣。
“你答应了？”
“嗯。”
“这么快？”
“你想学，就学。”
雷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要在我能看见的范围里。”
艾莉西亚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那你睡吧。”
雷恩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嗯。”
午后的公爵府安静下来。
书房里的文件堆着，秘密据点里的艾伦忙得脚不沾地，地下地牢里的沙漏正在怀疑自己投降得是不是太快。
而这一切的中心，帝国最年轻的将军，此刻正被一只银发小猫牢牢占住。
他今天哪里也去不了。
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