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拉网
下午晚些时候，艾伦终于来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忙，眼下都有点发沉。
一进门，他先看见桌上摊开的账册，又看见坐在雷恩旁边、尾巴老老实实压着的艾莉西亚，脚步顿了顿。
“将军，大小姐。”
艾莉西亚一看到他，就莫名有点心虚。
因为每次艾伦出现，都意味着雷恩又把一堆活甩给他了。
雷恩开门见山。
“查那四支商队。”
艾伦接过文件，看了几眼，神色慢慢沉下来。
“这是……”
“她找出来的。”
雷恩很自然地说。
艾伦抬头，看向艾莉西亚。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很明显的认真。
不是对将军宠着的大小姐的客气。
是对同样参与情报判断的人。
“大小姐，您确定？”
艾莉西亚点点头，又把自己刚才的推断简短复述了一遍。
艾伦听完，沉默了几秒。
“如果这是真的，王都里恐怕已经被塞进了不少东西。”
“能追吗？”
“能。”
艾伦的声音冷下来。
“只要他们还没来得及全动。”
说完，他又停了一下。
“不过，需要借学院那边一条线。”
艾莉西亚一愣。
“学院？”
“对。”
艾伦道：
“有两支商队最后进城时，短暂停在了学院外的东区仓路附近。那一带有学生会的人负责部分社团物资出入登记。”
维克多。
这个名字几乎同时在三个人脑子里跳出来。
艾莉西亚眉头一下皱起。
“他也在里面？”
雷恩淡淡道：
“未必直接参与，但他很可能看见过什么。”
艾伦点头。
“我今晚就去查。”
艾莉西亚想了想，忽然开口：
“不，不一定要硬查。”
艾伦看向她。
“如果维克多真是那种什么都留后手的人，明面查他，他只会更警觉。反过来，如果让他以为学院里某个无关紧要的人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可能会自己去补漏洞。”
艾伦眼神一动。
“钓他？”
“嗯。”
艾莉西亚点头。
“比如一个负责登记的低年级学生，无意中发现商队日期和社团物资清单对不上，又嘴碎地和同学抱怨了两句。如果维克多在意，他会先动那个学生，或者先改记录。”
“这样就能顺藤摸瓜。”
艾伦接得很快。
雷恩看着她，眼底那点冷意慢慢融开一点。
她现在已经不只是能看账。
她开始会顺着人的行为去推下一步。
这说明她是真的在进局。
艾伦沉思几秒，道：
“可以做。”
“但得找个合适的人。”艾莉西亚补一句，“不能真把无辜学生送进去。”
艾伦道：
“学院那边我有暗线。”
艾莉西亚松了口气。
她不想自己出的主意最后害到普通人。
雷恩开口：
“去办。”
“是。”
艾伦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艾莉西亚一眼，语气依旧平，但少了点之前那种纯粹执行命令的冷硬。
“大小姐，您今天很关键。”
说完，他就走了。
书房安静了几秒。
艾莉西亚抱着鱼汤碗，有点发愣。
“艾伦这是……夸我了？”
雷恩嗯了一声。
“难得。”
“他平时都像块移动石碑。”
“差不多。”
艾莉西亚忍不住笑了。
笑完以后，心里那种实感更重了。
她不是被顺手带着玩。
她是真的碰到了主线的边，甚至开始往里推了一下。
这种感觉，和在学院里解开一道复杂魔法题完全不同。
更危险。
也更让人上头。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忽然道：
“雷恩。”
“嗯。”
“我以后……是不是能帮你更多？”
雷恩看着她。
书房里光线偏暖，她银发落在肩上，耳朵被午后的光映得有点透。明明还是那副看着很容易被人抱走的样子，可眼神已经和最开始很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慌，不再只是依赖。
里面有了想参与，想并肩的东西。
雷恩伸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艾莉西亚已经懒得对这个动作发表意见了。
只是尾巴刚缠上去，她就听见雷恩低声道：
“可以。”
她一怔。
“真的？”
“但要慢慢来。”
“又是慢慢。”
“你现在还不会藏尾巴。”
“……这能不能翻篇了。”
雷恩看着她，忽然抬手，捏了捏她耳尖。
艾莉西亚整个人一抖，刚刚那点认真气氛差点散了。
她立刻捂住耳朵。
“我刚才才感动一下！”
“不耽误。”
“很耽误！”
雷恩低笑。
“你以为参与主线以后，就不用训练了？”
艾莉西亚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说着危险话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未来的路，大概会比想象中更忙。
一边查王都的暗线，一边学会收耳朵尾巴，一边还得防着某个神经病女神继续动手脚。
还有雷恩。
他本身也是很大的麻烦。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讨厌这种忙。
甚至有点期待。
于是她抱着尾巴，往雷恩怀里缩了缩，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你教我。”
雷恩低头看她。
“什么都教？”
艾莉西亚总觉得这话有坑，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能教的都教。”
雷恩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王都的风还算平静，可平静下面已经开始有水流转向。
学院，商队，贵族，魔族留下的影子，还有正在一寸寸收网的阿斯特莱亚家。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艾莉西亚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不是被命运拖着走的人了。
她也能伸手，去碰这场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