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准备收网
王都这几天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街上的巡逻骑士少了两队，贵族马车重新开始在中央大道上来来往往，歌剧院门口又挂起了新剧目的海报。前些日子那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好像被谁一夜之间收进了箱子里。
但阿斯特莱亚公爵府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
这份平静，是一群人熬夜熬出来的。
尤其是艾伦·晨星。
他这几天忙得脸色都快和地牢墙壁一个颜色了。
四支异常商队被暗部盯上以后，很快牵出了三条运输暗线。
那些所谓的防潮箱里，确实没有香料。
一部分箱子装着拆开的隐蔽法阵核心，一部分装着炼金术士调试用的魔晶稳定器，还有两个箱子里藏着经过短期记忆处理的活人。
那些人不是刺客。
也不是普通间谍。
他们是“节点”。
每个人脑子里都藏着一段被封起来的路线记忆，只要抵达指定地点，再由外部术式激活，他们就会在王都内布下一小块法阵。单独看没用，连起来，就能形成一张覆盖半个内城区的隐蔽网。
这东西不是用来直接杀人的。
更像是为了以后某个大动作提前铺路。
雷恩看完报告的时候，脸色冷得连书房里的魔法灯都像暗了点。
“全部清掉。”
艾伦站在书桌前，声音很低。
“已经处理了一半。剩下两处涉及贵族仓库，需要绕开明面手续。”
“谁的仓库？”
“一个是葛兰男爵，一个是费舍尔子爵。两家都和海因茨旧系有过往来。”
雷恩没抬头。
“证据留下，人清掉。”
“是。”
艾伦应下以后，没有立刻走。
雷恩抬眼。
“还有事？”
艾伦沉默半秒，道：
“将军，卡尔皇子那边已经准备好返回海因茨家。”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雷恩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状态？”
“稳定。”
艾伦把另一份密报放到桌上。
“织梦者那边确认过三次。原本的人格核心已经被切断，新的忠诚锚点植入完成。外在记忆没有明显破绽，礼仪习惯和过往口吻也基本保留。”
“基本？”
“有些极端情绪被削掉了。”艾伦道，“比如对大小姐的执念，对皇位的偏执，还有被魔族使者诱导后的部分野心。”
雷恩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保留野心。”
艾伦微怔。
“保留？”
“完全没有野心的卡尔，会被海因茨家怀疑。”
雷恩语气很淡。
“让他继续像一个想夺权的皇子，只是目标换掉。”
艾伦很快明白。
“是。”
卡尔不能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木偶。
至少在外人眼里，他还得是卡尔。
还得会争，还得会算，还得会在皇位面前露出那种让人讨厌但合理的贪婪。
只是他的每一步，都要朝雷恩需要的方向走。
艾伦刚把报告收好，书房侧边的软椅里就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
“唔……”
艾莉西亚睡醒了。
她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被莉莉丝那层奇怪影响拖着，变得特别黏人。
明明一开始还信誓旦旦要参与主线，要看账本，要做“可靠的公爵家战术顾问”。
结果认真不了多久，就会像没电一样往雷恩身边蹭。
现在也是。
她披着薄毯，银发散在肩上，头顶那对猫耳从发间冒出来，一只耳朵还压得有点歪。她揉了揉眼睛，尾巴从毯子下面慢慢探出来，先是晃了晃，随后很准确地朝雷恩方向伸去。
艾伦立刻低下头。
他已经练出来了。
不该看的，绝对不看。
不该听的，绝对不听。
不该有的表情，绝对没有。
艾莉西亚还没完全醒，声音带着鼻音。
“雷恩……”
雷恩放下文件，走过去。
“醒了？”
她点点头，又很自然地伸出手。
要抱。
这个动作太熟练。
熟练得她自己做完以后都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
雷恩也很熟练地把人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艾莉西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尾巴立刻缠上他的手腕，耳朵也在他下巴附近蹭了一下。
艾伦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毯。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在进门前先确认一下大小姐是不是醒着。
不对。
现在这个府里，确认也没用。
因为大小姐醒着和睡着，最后都差不多会变成这个样子。
雷恩一只手继续翻文件，另一只手落在艾莉西亚头顶，轻轻揉了揉耳后。
艾莉西亚刚醒来的那点困意立刻被揉散，整个人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书房里还有人。
她僵住。
慢慢抬头，看见艾伦。
艾伦低头。
“大小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艾莉西亚：“……”
这句话本身就很有问题啊！
她耳朵刷地一下竖起来，脸也红了。
“你怎么又在这里？”
艾伦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说，自己是来汇报正事的，不是来围观公爵府猫化日常的。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
“属下汇报公务。”
艾莉西亚把脸埋进雷恩怀里，闷声道：
“那你继续。”
雷恩低头看她。
“害羞？”
“没有。”
“耳朵红了。”
“热的。”
“尾巴也缠紧了。”
艾莉西亚用手去按尾巴，结果尾巴像和她作对一样，又往雷恩腕上绕了一圈。
她彻底不想说话了。
艾伦很识相，立刻继续汇报。
“葛兰男爵和费舍尔子爵那边，表面上不动。暗线会先切掉他们和商队的联系，再放出消息，说运输路线被城防税务处盯上。他们如果心虚，会主动联系上游。”
“盯住。”
“是。”
“卡尔回去后，第一件事是清海因茨家的内鬼。”
“名单已经给他。”
“别清得太干净。”
艾伦一顿。
雷恩淡淡道：
“留几个会害怕的人。害怕的人，比死人好用。”
艾伦低头。
“明白。”
艾莉西亚本来听得有点迷糊，听到这里，脑子终于转了起来。
她从雷恩怀里抬起头。
“你是想让卡尔用海因茨家的名义，去吞那些中小贵族？”
雷恩看向她。
“嗯。”
“那些人原本投靠卡尔，现在卡尔回来了，表面上他们会以为靠山也回来了。但卡尔现在站你这边，所以他们其实是自己送上门。”
她越说越清醒。
“先让卡尔清理掉勾结魔族的部分，拿到证据。再用证据威胁剩下的人，让他们交出商路，仓库，私兵调动权。这样阿斯特莱亚不用亲自动手，海因茨家自己内部就能把这一片吃下来。”
艾伦眼神动了一下。
这确实是计划核心。
但大小姐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雷恩的手还在她耳后轻轻揉着。
“继续。”
艾莉西亚努力忽略那只很影响思考的手。
“还有一个好处。卡尔平安回来，外界会觉得之前那些异常只是谣言。卡尔如果又开始活动，海因茨家也会认为他没出大事。这样之前围绕他失踪产生的疑点就会被打散。”
“对。”
雷恩声音低了点。
“所以接下来几天，王都会平静。”
“表面平静。”
“嗯。”
艾莉西亚想了想，忽然皱眉。
“那艾伦会很忙吧？”
艾伦：“……”
终于有人想起他了。
雷恩语气平静。
“他习惯了。”
艾伦默默低头。
习惯不代表不会累。
艾莉西亚看了看艾伦明显比之前更沉的脸色，小声道：
“要不今天让他早点休息？”
雷恩还没回答，艾伦先开口。
“大小姐，不必。”
他说得太快，像怕雷恩真的采纳。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休息，明天只会有双倍的活等着他。
艾莉西亚一脸同情。
“你真的很像社畜。”
艾伦没听懂。
但他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雷恩把最后一份文件交给他。
“去办。”
“是。”
艾伦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出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艾莉西亚小声的抱怨。
“你又把他打发走了。”
“不然？”
“不然你自己也去忙啊。”
“你会让我走？”
书房里短暂安静。
然后传来她更小的声音。
“……那也不能全怪我吧。”
艾伦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默默加快速度。
他忽然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冷酷无情、一天能连续处理十七份军务的将军。
至少那时候，活不是全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