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黏人精
雷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需要暂时离开公爵府，是在第三天深夜。
那时候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桌上堆着几份北部要塞送来的军报，还有洛林侯爵传回的边境商路清查结果。
按理说，这些都该当天处理完。
但雷恩只看了两页。
因为艾莉西亚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睡得不太老实。
尾巴缠着他的手腕，耳朵贴着他下颌，手还抓着他的衣襟。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她就会皱眉，嘴里含糊地哼一声。
像是在说，不许走。
雷恩试着把文件拿远一点。
她立刻往他怀里蹭。
试着换只手写字。
尾巴又缠过来。
试着把她放到旁边软榻上。
她还没完全醒，就已经伸手抓住他袖口，眼角泛着一点困出来的水光，声音软得不行。
“别走……”
雷恩停住。
他能对帝国贵族下命令，能对暗部下死令，能让敌人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但对这种半梦半醒的艾莉西亚，基本没什么办法。
最后他把人重新抱回来。
文件处理到一半，天都快亮了。
这种事连续发生几次以后，艾伦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麻木。
第一次，艾伦还能理解。
大小姐刚变成猫系状态，需要陪伴。
第二次，艾伦觉得将军可能只是需要调整节奏。
第三次，艾伦决定不再思考。
思考只会让他更累。
到第五次时，艾伦终于在汇报结束后，语气平板地提醒：
“将军，北部要塞的军务已经积压三日。”
雷恩坐在书桌后，神色冷淡。
艾莉西亚坐在他腿上，正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
她头上还盖着一条薄披肩，试图遮住耳朵。
但尾巴从椅子侧面露出来，正一下一下轻轻扫着雷恩的手背。
说实话，毫无说服力。
雷恩看了眼军报。
“我知道。”
艾伦道：
“雷奥大人已经连续发来三封信。”
“内容？”
“第一封问您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北境统帅之一。”
艾莉西亚耳朵动了一下。
艾伦继续：
“第二封问您是不是在王都养伤，需要他派军医。”
艾莉西亚低头憋笑。
“第三封……”
艾伦停顿了一下。
雷恩抬眼。
“说。”
艾伦面无表情：
“第三封只有一句，‘再不回信，我就让弗雷德里克去王都把你扛回来。’”
艾莉西亚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披肩滑下来，耳朵也露了出来。
雷恩看了她一眼。
艾莉西亚赶紧捂住嘴。
“对不起，但是你叔叔好有意思。”
雷恩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会真的做。”
“啊？”
“弗雷德也真的会来。”
艾莉西亚想象了一下那个还没登场、据说十分妹控又话多的堂兄冲进公爵府，把雷恩扛去军营的画面。
怎么想怎么离谱。
但放在阿斯特莱亚家，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忽然有点心虚。
这几天雷恩确实把很多事都往后压。
虽然他不说，但她也看得见。
密报越来越厚。
艾伦来得越来越频繁。
塞巴斯蒂安送进书房的提神茶也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三次。
而她大部分时候都在黏着雷恩。
想到这里，艾莉西亚尾巴慢慢垂下去。
“你是不是该去军营？”
雷恩看向她。
“你想让我去？”
“不是想。”
她小声说。
“但你应该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很像主动把自己最安心的东西往外推。
可她也知道，雷恩不是只属于公爵府的人。
他是阿斯特莱亚家主，是帝国将军，是北境防线很重要的一环。
她不能因为自己想黏着他，就让他真的把一切都丢给艾伦。
艾伦会过劳死的。
而且雷恩也会被雷奥叔叔骂。
艾莉西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抬起头，努力做出很懂事的表情。
“你去吧，我可以自己待着。”
雷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
“不会哭？”
“谁会哭啊！”
“不会半个时辰后让人送信叫我回来？”
“我有这么离谱吗？”
雷恩没有说话。
艾伦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沉默已经很说明问题。
艾莉西亚脸一红。
“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
雷恩道：
“哪里不一样？”
“我已经成长了。”
“昨天你还因为我去隔壁会客厅见科斯特侯爵，尾巴缠着门把手不松。”
艾莉西亚：“……”
艾伦低头看地毯。
他不该听。
但他听见了。
艾莉西亚羞愤道：
“那是意外！”
“嗯。”
“你别嗯！”
雷恩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得去一趟军营。
外面的事虽然暂时压下去，可压下去不代表结束。
卡尔重新掌权只是第一步。
被清掉的暗线后面还有谁，魔族留下的法阵节点是否彻底拔干净，学院那边维克多有没有动作，北境是否会被魔族试探。
这些都需要他亲自过一遍。
雷恩低头，伸手摸了摸艾莉西亚的头。
“我下午去军营。”
艾莉西亚心里一紧。
她本来是想让他去。
但听到他真的要去，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垂了一点。
雷恩看见了。
“晚上回来。”
她耳朵又稍微立起来一点。
“真的？”
“嗯。”
“不住军营？”
“不住。”
“不许骗我。”
“不骗。”
艾莉西亚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只是下午去军营而已。
又不是去极北打魔王。
她怎么能这么紧张？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成长了，下午雷恩出门时，她还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送到门口以后，她努力保持微笑。
“一路顺风。”
雷恩看着她。
“手。”
艾莉西亚低头。
自己还抓着他的袖口。
她沉默两秒，慢慢松开。
“这是礼貌性告别。”
“嗯。”
“你别用这种眼神。”
雷恩抬手，把她滑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
“在府里待着。想出去就让塞巴斯蒂安陪。”
“知道。”
“别乱见人。”
“知道。”
“不要喝太多鱼汤。”
艾莉西亚一顿。
“这个也要管？”
“你昨天夜里说撑。”
“……”
她立刻移开视线。
雷恩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晚上回来。”
说完，他终于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