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发琴期
第二天早上，雷恩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累。
这种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他是圣骑士。
体力和恢复力远超普通人。
哪怕在北境连续巡防三天，又连夜处理军务，也很少会有这种醒来后不想立刻起身的感觉。
但今天有。
很明显。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昨晚的艾莉西亚，确实有点过分。
不是任性那种过分。
是黏人得太厉害。
他稍微拉开一点，她就会跟过来。
他让她休息，她就抓着他不放。
到后来，她连话都说不完整，却还是哼哼唧唧地贴着他，像是少一会儿都不行。
雷恩本来以为她只是因为自己去了军营半天，所以情绪反扑。
但现在醒来，仔细回想，还是不对。
太不对。
怀里传来一点动静。
艾莉西亚醒了。
她睡得比他晚，醒得却不算迟。
或者说，她根本不是完全清醒，只是半梦半醒间发现雷恩有动静，本能地往他怀里蹭。
银白色的耳朵从乱发里冒出来，轻轻抖了两下。
尾巴也从被子底下钻出来，熟练地缠上他的手腕。
“雷恩……”
声音黏黏糊糊，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雷恩低头看她。
她眼睛还没睁开，脸颊贴着他，手指抓着他的睡衣一角，像怕他跑了。
雷恩叹了口气。
“醒了？”
“嗯……”
“起床。”
“不要。”
拒绝得很快。
雷恩看着她。
“你昨晚也说不要。”
艾莉西亚迷迷糊糊地皱了下眉。
她显然没完全听懂，只觉得这句话好像在欺负她。
于是她把脸埋得更深，尾巴也缠得更紧。
雷恩按了按眉心。
这不是普通的黏人。
艾莉西亚以前也会赖床，也会撒娇，也会在被摸耳朵时变得迷糊。
但她清醒时嘴硬得很。
至少会试图维护那点很脆弱的尊严。
现在，她连嘴硬的流程都省了。
雷恩伸手，轻轻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艾莉西亚终于睁开眼。
紫色眼睛里还有困意。
她看了雷恩两秒，像确认了人还在，表情一下放松下来。
然后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
雷恩眼神微微一顿。
“艾莉西亚。”
“嗯？”
“我们谈谈。”
她眨了眨眼。
“谈什么？”
“你最近的状态。”
这话一出来，艾莉西亚立刻警觉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我状态很好。”
“昨晚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说明我一直很好。”
“你昨晚缠了我一整夜。”
艾莉西亚脸红了一下。
但不是平时那种立刻炸毛的红。
更像害羞之后又有点理直气壮。
“你昨天去军营了。”
“所以？”
“所以我想你。”
她说得太顺了。
雷恩反而沉默了。
艾莉西亚也愣了一下。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如果是平时，她现在应该立刻别开脸，嘴硬一句“不是那个意思”，或者说“这是猫化后遗症”。
可她今天只是红着耳朵，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你晚上才回来。”
雷恩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太黏了吗？”
艾莉西亚想了想。
“有一点。”
“只有一点？”
“那……很多点。”
她很诚实。
诚实得让雷恩有点头疼。
“你自己不怕了？”
艾莉西亚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终于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在雷恩手腕上的尾巴。
“怕。”
雷恩没说话，等她继续。
艾莉西亚慢吞吞道：
“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怕莉莉丝又乱动什么。怕哪天我脑子一热，真的只会黏着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他。
“但我也怕你走。”
这句话很轻。
雷恩的手指停住。
艾莉西亚自己也觉得丢脸。
可昨晚以后，她好像突然不太想在这件事上装了。
她可以在伊丽莎白面前嘴硬。
可以在莉亚面前死不承认。
可以在清单上写“白天不要想雷恩”这种自我欺骗。
但雷恩本人就在眼前。
她好像骗不了他，也不想骗了。
“你昨天只是去军营半天，我就有点不习惯。”
她声音更低。
“我知道这样很离谱，可就是不习惯。”
雷恩看着她。
他原本想讲道理。
想告诉她不能完全依赖他。
想告诉她莉莉丝的影响必须控制。
想让她至少保持清醒。
可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说自己怕他走。
雷恩发现，道理这东西也不是一直有用。
尤其面对艾莉西亚。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会走。”
“真的？”
“嗯。”
“军营也会回来？”
“会。”
“出征呢？”
这问题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将军。
北境如果开战，他不可能不去。
魔族的事也没真正结束。
魅影无面退走，暗线被拔掉一部分，卡尔暂时被控制，但这些都只是局面上的缓冲。
真正的战争，迟早会来。
艾莉西亚看懂了他的沉默。
耳朵慢慢垂下去。
她刚要低头，雷恩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出征，我会提前告诉你。”
“然后呢？”
“会回来。”
“万一……”
“没有万一。”
雷恩声音很平，却很稳。
“我会回来。”
艾莉西亚看着他。
她知道战场上的事没人能保证。
可雷恩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信了。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雷恩低头看她。
她这么乖的时候，反而让人更难对她严厉。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
雷恩想了想，忽然问：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月份吗？”
艾莉西亚愣住。
“月份？”
“嗯。”
“春末快入夏吧。”
“猫通常在什么季节更黏人？”
艾莉西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她猛地抬头。
耳朵刷一下竖得笔直。
“你什么意思？！”
雷恩看着她。
“我在判断原因。”
“判断什么原因？”
“你是不是连那种本能也继承了。”
艾莉西亚的脸一瞬间红到脖子。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连尾巴都炸了一圈。
“雷恩！！”
“反应很大。”
“你不要用这种研究语气说这种话！”
“这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
艾莉西亚羞愤欲绝，抓起枕头就想砸他。
但她刚抬手，雷恩就轻轻挠了挠她下巴。
动作很轻。
甚至比平时摸耳朵还轻。
可效果非常明显。
艾莉西亚整个人一僵。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枕头从手里滑下去。
她眼神一下变得空白。
雷恩沉默了。
艾莉西亚也沉默了。
她缓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
再看雷恩。
雷恩又轻轻挠了一下。
“呼……”
这次声音更明显。
艾莉西亚立刻捂住嘴。
她眼睛都红了。
“你不许试验！”
雷恩的表情变得复杂。
“看来确实不只是耳朵和尾巴。”
“你还总结！”
艾莉西亚一头撞进他怀里，整个人羞得快冒烟。
“完了，我完了。”
雷恩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
她一边说完了，一边又不肯离开他的手。
尾巴甚至更用力地缠住他。
雷恩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
“不是坏事。”
“这还不是坏事？”
“至少能找到原因。”
“原因是莉莉丝那个混蛋把我改坏了！”
“嗯。”
“你不要嗯得这么平静啊！”
雷恩低声道：
“也可能只是适应期。”
艾莉西亚从他怀里抬头。
“真的？”
“我会让菲奥娜或沙漏检查。”
“不行！”
她反应极大。
雷恩挑眉。
“为什么？”
“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检查！”
“那你想一直这样？”
艾莉西亚卡住。
她当然不想一直这样。
至少不想一直处在这种像随时会被雷恩一句话一只手拐走的状态里。
但要让菲奥娜奶奶或者沙漏来检查“猫化后是不是连某种本能也继承了”。
她宁愿现在立刻钻进地缝。
她小声道：
“能不能先不检查？”
“理由。”
“我会努力控制。”
雷恩看着她。
“你现在连起床都不愿意。”
“那是因为刚醒。”
“洗漱？”
艾莉西亚默默移开视线。
“可以等会儿。”
“自己洗？”
她又不说话了。
雷恩一看她这表情，就明白了。
“想让我帮？”
艾莉西亚耳朵红得不行。
“如果你很想帮，也不是不行。”
“我不想？”
“你不能说不想。”
雷恩被她气笑。
“你这叫讲道理？”
“我今天不太适合讲道理。”
她说得很认真。
甚至还有点委屈。
雷恩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起来。”
“你抱我。”
“艾莉西亚。”
“就今天。”
“你昨天也说就今晚。”
“那今天是今天。”
雷恩无声叹气。
他俯身把她抱起来。
艾莉西亚立刻得逞似的贴过去，尾巴也熟练地绕上他的手臂。
“你看，你还是很想照顾我。”
“闭嘴。”
“哦。”
她嘴上答应，脸上却有点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