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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狱我成为了五指之手第五十七章 彷徨少年时上0%

第五十七章 彷徨少年时上

辛克莱的记忆浮现在众人眼前。

……同龄的孩子聚在一起的休息时间总是那么嘈杂和喧闹。

大人们则远远地观望着我们,仿佛觉得这是一幅温馨的画卷。

但大人们并不知晓。

只要再靠近些看,和谐的交流就会私下表皮,暴露出充满嫉妒,虚荣,傲慢和算计的本质。

孩子们真的相当狡猾。

记忆中的同学开口说道:“我听隔壁班的拉尔夫说,他父亲会亲自给他做双臂手术。甚至还会用上没公开的最新技术来着?”

“你们知不知道杂志封面上这个演员?我应该还没和你们说过,她要来我妈妈的诊所做义眼移植手术吧?找我妈妈做手术的人实在太多了,她甚至和经纪人一起登门拜访,请求把手术提前呢。”另一名同学也开口夸耀道。

听着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说出浮夸的故事,我愈发如坐针毡。

我能说些什么呢?他们看向我的期待的眼神随时可能会转为嘲笑和轻蔑。

此时的我不得不开口迎接他们的视线:“虽,虽然是个秘密,但是……”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也许,其实根本没有谁要求我也讲一个故事。

但我却无法逃避他们好奇的目光。

我很清楚,在他们的目光移开之后,我就会沦为一个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于是我开口说道:“我爸爸他……和P公司签署了合同。他们看了我爸爸开发的技术之后,答应会给他全力支持。”

天哪,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呢?

仅仅是因为不想遭到同学们的排挤,我便口不择言的说出了不能说的秘密,最终酿成大祸。

或许我只是产生了某种幼稚的冲动,以及某种想在同龄人中出风头的庸俗欲望。

“听好,埃米尔,这是企业间的保密协议,你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父亲的叮嘱在我的脑中回响,他严肃的面庞也仿佛还在我眼前。

听到这话的同学激动的说道:“哇啊……那是真的吗,辛克莱?”

“P公司?你是说世界之翼?!哇……太羡慕了。”另一名同学也兴奋的附和道。

转瞬之间,我就成了话题的中心。我能感受到班上其它同学朝我投来的炽热目光。

我洋洋自得,受他人敬仰的感觉真的快意无比。

我想,我已经彻底被庸俗的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一名同学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么看来辛克莱!你也马上就要做义体手术了吧?”

“那……那是当然。说是要……给我装最新型的。”我弱弱的回答道。

但凡这些人稍微留意了我的表情……一定就会意识到我对此有多不情愿。所幸,没有人在意我的神色。

当课间休息结束,我再次孤身一人的时候,剧烈的罪恶感才向我袭来。

说好的要保守秘密……如果父亲知道了该怎么办?

啊……

“鲜血不知何时从我的指尖渗出。”

每当不时就咬指甲的习惯终究惹了祸。

为了改掉这个习惯,我已经把指甲剪到短的不能再短了……

但没想到反而会咬到肉。

看着落到书桌上的血滴,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毕业之后,我就要进行义体手术了……如此一来,我就永远不会有伤口,永远不会见血了。

不过,这真的……

伴随着奇怪的口哨声,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她开口说道:“你……流血了。”

向我搭话的,是顶多只能记起名字的那种没怎么沟通过的同级生。

一时间,我只能结结巴巴地做出回答:“什……你,说什么?”

“所以说,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克罗默接着询问道。

我愣了一会,随后有些迟疑的说道“呃,嗯……是真的。”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父亲,真的很了不起。是吧?”克罗默说着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

而我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嗯,嘛……确实。”

意料之外的褒奖之词让我感到羞愧。仿佛父亲的优秀也是我的美德一样。

克罗默接着问道:“但是,你为什么要摆出那样一副表情?”

“什,什么?”我有些慌乱的说道。

克罗默见此接着说道:“你呀……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只见她低下了的头,用只有我能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真肮脏。”

我的眼睛睁大了。不仅是震惊于他能看出我内心所想,更是震惊于我费尽心思隐瞒于世的秘密,居然会被陌生人一眼看穿。

我于是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当时只要矢口否认就能摆脱她的纠缠,可我却犯了傻,只是一脸茫然地向她发问。

她笑了,接着她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和你一样。”

“和,和我?”我有些意外的说道。

她接着说出来一段莫名其妙的话:“人,总是能在同类身上看到更多东西。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克罗默。”

在那之后,我和克罗默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

我的家人有每天早上都要聚在一起吃早饭的规矩。

那是全家人一起围坐在餐桌旁,讨论着共同的话题,互相鼓励,互相打趣的,何等温暖的时光。

我喜欢那段时光中每一次早餐,那条规则为我的内心带来了数不清的快乐和温馨。

那是一个一切都无比自然,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属于我的世界。

但从有一天起,那个世界却开始让我感到陌生……

正是在我的姐姐完成了义体改造手术后,坐到餐桌旁的那一天。

而在我的父亲的头颅被一团由钢铁,电路和线缆组成的陌生装置替代后,我的世界便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的家庭早餐既无法让我感到温暖,也无法让我与家人们紧密相连。在那个日渐冰冷的场所,我也愈发沉默寡言。

啊……从那时起,对于义体的厌恶便成了我的生理本能。

我不由的说道“真肮脏……”

用异物来取代自己血肉的行径,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更别说付诸实践了。

为什么我们要使用义体?

我小心翼翼的发出询问,却只得到了父亲简略的回答。

人类的肉体,太过于落伍了。

不进食就会饥饿,不睡觉就会疲倦,受了伤就得等待治愈。

肉体的一切都充满了低效。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使用义体的人比例将会增加,最终,义体必将成为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一部分。

而我在心里想:“如果这就是时代的趋势,那我宁愿被潮流所抛弃。”

……虽然我没能有逻辑地反驳他的话。

视角回到教室。

克罗默对我说道:“辛克莱,你其实不想接受义体手术,对吧?”

我沉默的点了点头。

她见此接着说道:“可要是把这话转告给你的父母,他们一定会难过得要命。你是不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沮丧?”(是真要命)

我又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克罗默说道:“让我来帮助你吧?我可以让你自由自在的活着,再也不用管那些鬼东西。”

“但,但是,你要怎么做?”我有些疑惑的说道。

而她只是笑着说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作为交换……作为我帮你解决麻烦的回报,你也得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

某一天,隔壁班上来了一个叫德米安的转校生。

虽说他总是被人群所簇拥着,但实际上,我觉得他不喜欢然后人。

在我看来,德米安就像漂浮在空中一样。

同样,他看起来对我也没什么兴趣。

一开始,是这样的。

那一天,是无聊透顶的工学课。

我的视线逐渐逃离了黑板,不知不觉的飘向窗外。

透过窗户,我看见他正在享受着散步的时光。

一如既往被朋友们簇拥着的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连他的笑容也与同龄人有所不同。那是一张令人陌生的,成熟而又孤独的笑脸。

沐浴在阳光下,他那样笑着,静静地向上拢了拢头发。

我不由得发出疑惑的声音:“哎?”

一瞬间,他的额头上似乎闪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红光。

是我看错了吗?也许只是那一刻的阳光太过于刺眼而已。

就在这时。

我感觉好像对上了他的目光。

窗外依旧传来孩子们的说笑声,感受到他的视线,我慌忙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桌子。

这件奇妙的事情之后,德米安就开始经常找我亲密的搭话了。

奇怪的是,只要是德米安来找我的日子,克罗默就不会来跟我问好。

但她还是抓住每一个接近我的机会,反复确认我是否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

德米安对我说道:“我也时常会做梦,辛克莱。在梦中,我登上了一架很高很高的梯子。在上面,整片大地都会一览无余。从巢到巷,再到郊区,全都看的清清楚楚。而当我低头俯瞰时,都市中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就像是迎来了万物的终结。没有任何动静,唯有寂静的死亡。啊,这便是死亡本身。”

“德米安,你去过郊区吗?”我在恐惧中低声问道。

因为郊区是一个谁也不能去,谁都去不了的地方。

而德米安回答道:“辛克莱,这个世界并不像人们所决定的那样,划分为该去和不该去的地方。你认为这座巢中存在的自由与爱吗?相比之下,郊区反而比这里更加的丰饶。我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我想答案也许就藏着郊区。”

在与德米安交流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变得更加成熟了。

然而,无论是我对义体改造手术的恐惧,还是我与克罗默的微妙关系,我都从未与他提起过。

尽管他似乎对我身上的许多事情都充满了好奇,但是我还是没有与他分享这些秘密。

我实在羞于暴露出自己内心的那种恐惧。

就这样,终于……

与克罗默约定的那天到了。

克罗默对我说道:“辛克莱,能带我参观一下你家的地下室吗?”她的话语响起的那样突然,却又像飘落的羽毛一般轻描淡写。

她请求我的态度,就像是希望我捡起地上的一块橡皮擦那样理所当然,我差点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为,为什么要去我家的地下室?”我不解的询问道。

克罗默平淡的说道:“如果我偶然听到的传闻没错,那么那里就连接着一个很厉害的地方。我有必须去确认的东西。”

“但我的父母……”我有些迟疑的说道。

“……可能会不高兴。”尽管是这么想的……但就连这样的话语,都会令我感到羞耻不已。我无论如何都没能说出口。

克罗默接着补充道:“只要我能确认清楚,辛克莱。我向你保证,一定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只需要偷偷拿来地下室的钥匙,带路就交给我……”

没能注意到她语言中包含着的某种即视感的我,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邪恶的世界,自我家的中心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