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彷徨少年时下
背着父母成功偷到地下室的钥匙后，就像约好的那样，我与克罗默汇合，把她带到了地下室。
克罗默领着我走向地下室的一条狭窄通风管道。
我们在黑暗的通风管道中匍匐前进，阴湿发霉的臭味愈发强烈，管道内回荡着老鼠窜来窜去的声响。
衣服变得越来越脏，喉咙变得越来越渴，我想要回家的欲望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就在那时，我突然注意到，周围充斥着一股与之前不同的气味。
克罗默有些兴奋的说道：“你也感觉到了吧？”她接着低声说道“前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如果说还有反悔的机会的话，恐怕就是在那一刻了。
或许我当时就应该劝住她——即使用尽甜言蜜语——再承诺下次一定。
即使我知道，糖衣炮弹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耳旁风。
然而那时候的我，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邪恶的好奇心。
我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了恶棍所处的世界。
究竟是为什么……我打消了折返的念头。同时，在心中隐约却又切实地意识到，那已经是我最后的机会。
啊，那是一片令我绝对无法承受第二次的，极致恐怖的光景。
仅仅用怪物这个词，真的足以简单的概括吗？那看起来似乎是某种具有知性的存在，但若将其称为人类，却又大错特错。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呜……啊……”
在恐惧中挣扎的同时，我开始为踏入这个世界而后悔不已。
辛克莱，你真是个白痴，明明已经把最后的机会一脚踢开，却又祈祷着能够再获得一次。
伴随着深深的悔恨，我确信自己至死都不会忘记这样的场面。
我这是出声劝解道：“克……罗默……我……必须得回去……”
然而克罗默与我不同。
他沉醉于眼前的这副光景，只是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仿佛发现了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事物。
克罗默兴奋的剧烈喘息着“……”
我抛下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克罗默，独自朝出口爬去。为什么我家的地下室，会连接着那么恐怖的地方呢。为什么克罗默会知道这件事呢。为什么克罗默一点也不害怕呢。
在我的身后，随风传来克罗默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哨声。
第二天，克洛默若无其事地来到了学校。
她对我感谢道：“辛克莱，非常感谢你让我见到了如此珍奇的东西。这是我的谢礼。”
她这么说着，往我的手中塞了两枚来历不明的硬币。
接着她说道：“务必要一直带着它们，知道了吗？”
而我只能点点头。
那之后的每一晚，管道那头的光景就像噩梦一样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克罗默。仅仅是看着她，我就能想象到自己被恐惧所吞没的样子。
但是，我还有必须要从克罗默那里拿回来的东西。
地下室的钥匙。
如果有一天，父母突然心血来潮要整理钥匙，这件事立刻就会败露。
我第一次背叛的处于温暖世界的双亲……
一想到可能会与他们所处的世界彻底分崩离析，我就害怕的发抖，生怕这种背离成为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这样想着试探着对克罗默说道：“克罗默……是不是差不多该还给我了？”
“还什么？”克罗默无辜的说道。
我见此只得继续补充道：“地下室的……钥匙……”
“……噗。”我鼓起勇气的那一天。克罗默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惊恐地慢慢向后退去。
“啊哈哈哈！！！那么战战兢兢地，我还以为要说什么呢……”克罗默大笑着说道。“行啊，还你啦。因为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个钥匙了，辛克莱。还有……你的愿望一定会有结果的，辛克莱，你不想接受义体手术吧。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满足了我的愿望。这就是我的回礼。”
我诅咒我的无知。当时的我沉溺于取回钥匙的安心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克罗默在说些什么。
关于克罗默所说的我们究竟是指的她和谁。关于为什么她说钥匙已经没有用了，我的愿望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实现。
我对于当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的，那愚蠢的自己……寄以无尽的悔恨与诅咒。
……
德米安有些遗憾的说道：“结果，你还是把钥匙交给了克罗默。”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不由得发出疑问。
德米安好像拥有知晓一切的力量，即便是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不例外。
有一天，当我问起他有关这项能力的事情时，他只是说，“如果你仔细观察人类的话就能明白了”，但却不愿谈论更多。
“辛克莱，从今往后，你可能会接连遇到更加艰难与痛苦的事情。但你绝不可以放弃。因为经历痛苦，将使你成长得更加美丽。”
无论是多么晦涩的话语，只要从德米安的口中说出，都会变得令人信服。他就是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听到他的话，我便笃定自己会获得成长，对于自己将有所作为这件事充满了希望。
我还是有些不解的询问道：“唔……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啊，德米安。”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了。如果你有了答案的话，就来告诉我一声吧。”他的语气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他的眼中也透露着笑意，但不知为何，我却总有一种自己被驱使了的感觉。
他的双眼一定蕴含着某种魔力。只要对上视线，就会被抽走全部意志的魔力。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曾提醒过我呢？关于这件事情，我至今仍在询问自己。
……
那天是圣诞夜，镇上充满了钟声和欢笑。在圣夜的祝福下，我本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向家人忏悔。
尽管我犯下了偷取地下室钥匙这种愚蠢的错误，但我还是想重新做回他们的模范好儿子。
在那期间，我倍受煎熬，并恐惧不已。我切实领悟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究竟是多么的和平，多么地令人满足。
这样一来……的家人们最初会受到一点惊吓，但肯定很快就会欢迎我回到那个乐园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吧。
但是。
“……嗯？”
平日里，我一站到正门前就会听见前来欢迎我的机械狗的叫声，但如今，这个家只是被寂静的夜色包裹着。
而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已然坠毁的乐园。
（这里标注：我亲爱的家人）姐姐断断续续的发出机械音：“辛克莱……快……逃……”
“辛……辛克……辛，辛，xinxinxin……”父亲连我名字都已经无法说出来了。
有人重击了我父亲的头部。是某个穿着生锈的银色盔甲的可疑人物。
一道男性的声音传来：“非人之物居然会因为仰慕人性而胡乱散发虚假的感情”
“别在意，圭多。是这些不净的玩意的生存本能在作怪。不……应该说，只是害怕被关机么。哈哈！”克罗默仿佛稀松平常般回应道。
机械的碎片，血，和血肉飞溅到空中，然后散落在地。
克罗默注意到了我，她癫狂的说道：“辛克莱，你回来了？”
“啊……啊……”我已经无法做到任何事了。
克罗默拿着一把沾满血肉的锤子靠了过来。
她戏谑的说道：“啊，这个啊~我啊，从很久之前开始，我无法忍受和那些肮脏的家伙扯上一丁点关系。毕竟，我是爱着人类的博爱主义者啊！但，如果那些不干净的家伙有了孩子的话……我该怎么处置你呢，辛克莱？嗯？”
我的腿已经脱力很久了。嘴也是。感觉全身上下器官都不听使唤。
克罗默的脚就在我的眼前。但我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或许是因为知道她离我这么近，我才终于开始感到害怕。我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一想到沾有父母和姐姐打碎的肉片的铁锤即将向我砸来，我就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惧。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感到不可思议的我，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克罗默正盯着我。
就像曾几何时，我坐在桌前，而她向我搭话，告诉我她的名字那样，克罗默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她接着说道：“但你是我的英雄呢，辛克莱。”
说着，她伸出手从我的校服口袋中取出一枚硬币。
她几近癫狂的说道：“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抱着我在你记忆中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恐惧……对周围的一切疑神疑鬼，惴惴不安的活下去吧。”
“呜……呜……”而我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然后，等到时机到了……我就会呼唤你的。喂！把这个孩子搬到安全的地方去！谁敢对他出手，我绝饶不了他！”
在不断袭来的耳鸣声，靴子声，以及眩晕感中……
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PS：明天辛克莱拷打克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