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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1章 我回国了0%

第1章 我回国了

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叫沈屿安,二十二岁,刚从国外读完美术硕士回来,学的是油画方向。四年没回来了,一出关口就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潮湿味道,混着烧鹅和凉茶铺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来接他的是三个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林悦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手写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沈大画家学成归国”,字丑得沈屿安笑了半天。另外两个是陈嘉宇和方池,四个人高中时候天天混在一起,后来沈屿安出了国,联系虽然没断,但见面到底是少了。

晚上六个人——沈屿安、林悦、陈嘉宇、方池,还有迟到的许知意和周淼——聚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桌上摆满了白切鸡、烧鹅、虾饺、肠粉,全是沈屿安在国外想得发疯的东西。

他筷子就没停过,一边往嘴里塞虾饺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不知道,我在那边想吃肠粉,中餐馆做出来的那个酱汁甜得让人想报警。”

林悦笑得拍桌子:“你一个学美术的,连个肠粉都画不出来?画饼充饥会不会?”

“那能一样吗!”沈屿安理直气壮,“颜料又不能吃,我要是拿油画颜料调肠粉酱汁的颜色,调得再像也下不了嘴。”

众人笑成一团。酒过三巡,林悦托着腮看他,突然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屿安,你在国外四年,谈恋爱了没?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屿安正埋头对付一块烧鹅,闻言抬起头,嘴唇油亮亮的,眨了眨眼:“谈恋爱?没有没有,我忙得要死,画布就是我女朋友。”

“那喜欢的人呢?”许知意追问道,“暗恋也算。”

沈屿安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也没有。”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不过我在ins上关注了一个画超写实的博主,他画得特别好,调色高级得我想给他磕一个,算不算心动?”

方池翻了个白眼:“你完了,沈屿安。”

话题很快就从沈屿安的感情生活转移到了C城这四年来的各种八卦上。林悦说谁谁谁结婚了,彩礼要了三十八万八,两家差点谈崩。

陈嘉宇说以前年级主任去年因为贪污被查了,判了三年。周淼说城东地铁口新开了一家糖水铺,双皮奶一绝,改天带他去吃。

沈屿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两句,思维跳跃得厉害,前一秒还在问年级主任贪了多少,下一秒就说那家糖水铺的店名是不是叫“甜过初恋”——“这名字好土啊,但是土得好亲切,我一定要去打卡。”

提到过年,林悦顺口问了一句:“对了,你过年不是回来过两趟吗?怎么每次叫你出来聚你都说走不开?”

沈屿安正夹着一块虾饺,动作顿了一下,含混道:“就……家里事多嘛。”

他没多说,但心里清楚得很——那两次回来,统共就待了三四天,他连祈妄都没敢见。明明手机里聊天记录翻都翻不完,他在国外半夜赶作品赶到崩溃,对着画布发呆觉得自己根本不是画画的料。

第一个发消息过去的人永远是祈妄,对方不管多晚都会回,话不多,但每句都刚好落在他最需要的地方。可偏偏回了国,他反倒不敢见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怕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已经从“哥哥和弟弟”变成了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也可能是怕自己站在祈妄面前的时候,心脏跳得太快,被看出来。

他没告诉祈妄自己今天回来。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祈妄问他航班几点到,他发了个表情包糊弄过去了。毕业展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和祈妄的联系也少了许多,最近几天干脆就只回了几个字。

这会几杯酒下肚,沈屿安把这点心虚也一块儿咽下去了。

几个人聊到将近十一点,酒喝了不少。沈屿安酒量一般,平时不怎么喝,今晚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散场的时候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银色的头发在包间的灯光下乱糟糟地翘着。

林悦看他这样有点担心:“你要不我等下送你?”

沈屿安摆摆手,大着舌头说不用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就十几分钟我自己走回去刚好吹吹风醒醒酒。他说话已经不太过脑子了,断句全靠本能。

几个人拗不过他,只好看着他拎着行李箱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饭店。

五月的夜晚不算凉,江边有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大排档的烟火气。沈屿安拖着行李箱沿着江边的步道走,脑袋晕乎乎的,脚步发飘。

他掏出手机想导航,屏幕上的字糊成一团,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就在他站在路灯下和手机斗智斗勇的时候,余光里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个人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身形修长笔挺。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五官冷峻分明,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沈屿安很熟悉却又好像有点陌生的冷淡气场。

沈屿安眯着眼看了三秒,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祈妄?!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没告诉他我回来啊。

第二个念头是:操操操他怎么在这儿。

第三个念头还没成形,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扔下行李箱就往那个人身上扑,整个人挂了上去,银色的脑袋埋在对方肩窝里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祈妄!你怎么在这儿!我没告诉你我今天回来啊——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给我装定位了?!”

他说得又快又碎,思维在各种话题之间横跳,完全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祈妄站在原地,被他扑得微微晃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银色的脑袋,冷峻的眉眼间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的手臂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稳而轻地揽住了沈屿安的腰,把他扶正了一点。

“站好。”他说,声音低沉,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屿安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下来,但手还拽着他的袖口不放,仰着脸冲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银色的碎发被江风吹得乱七八糟。

惊讶还没完全消化干净,酒精又让他的情绪放大了好几倍,他扯着祈妄的袖子晃了晃:“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祈妄垂眼看他,面色冷淡:“林悦发的朋友圈。”

“叛徒!”沈屿安愤愤地说,然后又笑了,“那你来接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你回来也没提前说。”

沈屿安被噎了一下,理亏地抿了抿嘴,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切入口:“过年那次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我就是故意的,我不敢见你。”

祈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屿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嘀咕:“就……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敢。但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想到哪说到哪,“但是我平时跟你聊天还是很积极的,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是不是最多,我连林悦都没发那么多——”

“话多。”祈妄打断他,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点。

沈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你就是承认了!”

祈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弯腰把沈屿安的行李箱拎起来,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沈屿安跟在他后面,脚步还有点飘,嘴上没停:“哥你是不是生气了?四年不见面,过年我回来还躲你——你是不是特别生气?你别生气啊,我给你带了礼物,真的,在箱子里,特别好的礼物,是我毕业展上画的——”

祈妄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侧头看了沈屿安一眼。

江边的风把他的银发吹起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沈屿安站在车门前没立刻上车,歪着头看祈妄,嘴角还挂着笑,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明亮又干净。

祈妄看着他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他出国前那个暑假,沈屿安蹲在画室里画一幅静物,画了整整一个下午,颜料蹭了一脸,回头冲他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四年了,一点没变。

祈妄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