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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37章 称呼0%

第37章 称呼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画室里安静极了。

沈屿安握着最细的那支貂毛笔,在画布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很小,几乎和画面的阴影融为一体,但那是他每一幅画的习惯——不张扬,但永远在。

他把笔搁在调色板上,往后退了两步。

画架上巨大的油画占据了画室中央最好的光线,深蓝与暖金在画布上交织冲撞,落地窗外的烟火被点彩技法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映在两个人的瞳孔里、西装的面料上、交握的指节之间。

背景里的城市灯火铺了七八层透明色才调出那种湿润流动的光感,而前景两个人物的面部细节他画了无数遍——下唇的弧度、闭着的眼睛、微微仰起的下颌,每一处都被打磨到了极限。

“好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画面里的那两个人。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推开画室的门,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口。

祈妄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沈屿安站在门口,银发散乱地垂在肩侧,白色短袖上蹭满了颜料——群青在左袖口,钛白在衣摆,那不勒斯黄在右肩,牛仔裤上也沾了好几块洗不掉的颜色。

“终于画完了,”他说,声音带着精疲力尽之后的松弛和一点撒娇的尾音,“方池他们叫我出去玩好几次,我都没去。”

祈妄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沾满颜料、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人,伸出手揉了揉他乱成一团的银发,指尖穿过发丝,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宝宝辛苦了。”

沈屿安的脸几乎是瞬间烧了起来。那层红从颧骨扩散到耳廓,又从耳廓蔓延到脖子根,速度之快堪比水彩在湿纸上洇开的节奏。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退无可退。

“谁让你叫我宝宝!”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但尾音是飘的,又虚又软,没有丝毫攻击力。

他抬手胡乱拍了一下祈妄的胸口,力道轻得像在拍灰。

祈妄低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明显得不能更明显的弧度。

那种弧度放在任何人脸上都只能算微笑,但放在祈妄脸上已经算得上是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

他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被沈屿安后退拉开的距离,抬手撑在门框上,把这只满脸通红浑身颜料的小猫圈在门框和自己之间。

“我们是夫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滚出来的,“你是不是也要改一下对我的称呼呢。”

沈屿安的后背紧贴着门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想看左边,左边是祈妄撑在门框上的手臂,深灰色家居服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修长。

他想看右边,右边是主卧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温柔得让他的心跳更快。他决定往下看——下面是祈妄的锁骨,深灰色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曾经的那道抓痕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发出的这个声音算不算一个词,大概只是一声含混的、被羞耻心撕成碎片的抗议。

祈妄欣赏着他这副样子——银发散乱,满脸通红,浑身颜料,想躲躲不掉。

低声说:“比如,老公。”

沈屿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透出来的皮肤红得能滴血。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每个字都在发抖:“不要再说了——阿妄你不要再说了——”

“叫一声听听。”

“不要——!”

“就一声。”

“祈妄!!”

祈妄笑了。

那个笑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低沉而愉悦,像是冰川下面终于透出了温泉。

他没有再逼他,只是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收回来,揽住沈屿安的腰把他从门框上捞起来,按进怀里。

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窝上,低头在他发心落了一个吻。

沈屿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过了很久,他还埋在祈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好了,明天我们去伦敦吗。”

祈妄的下巴抵在他发心上,嗯了一声。

沈屿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还红着,但眼睛里的亮光和画完画后的如释重负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明亮的笃定。

他看着祈妄,弯起眼睛笑了:“我要先带你去见我的导师。”

翌日傍晚,伦敦希思罗机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伦敦的时候,舷窗外的天际线正被夕阳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

沈屿安趴在舷窗上往外看,泰晤士河在城市的肌理间蜿蜒如一条银灰色的缎带,那些他生活了四年的街道和建筑从云层下浮现出来——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伦敦眼的摩天轮、碎片大厦尖锐的轮廓,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下了飞机,沈屿安在机场到达大厅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潮湿清冷,混着咖啡和可颂的味道,和记忆中每个在伦敦的早晨重合在一起。

他转头看祈妄,银色的碎发在到达大厅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知道吗,”他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四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带你走这条路。”

祈妄推着行李车,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屿安没有继续煽情,而是掏出手机,翻开和莫罗教授的WhatsApp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莫罗教授发的:“航班号发我。我把工作室地址和时间再次确认。”

他回了一条:“到了。明天下午两点,工作室见。我带他来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三个字:“知道了。”

皇家艺术学院附近一栋老建筑里的工作室,沈屿安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研究生阶段的大部分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他将走进这扇熟悉的门后面。

他会牵着祈妄的手,走到那个满头白发、戴圆框眼镜的老人面前,用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语气介绍——教授,这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