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完结
婚礼季结束之后,C城的春天真正来了。
院子里的梧桐树抽满了新叶,去年秋天种下的那棵橘子树开了第一次花,细小的白花藏在油绿的叶片间,不凑近看都发现不了,但香味却浓得整个院子都浸在清甜里。
吴叔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数今天又开了几朵。
沈屿安的画室也迎来了春天。他把画架从室内搬到了玻璃暖房,那是祈妄去年冬天让人改建的,就在别墅后院,正对着橘子树和梧桐树。
整面落地玻璃把春光毫无保留地放进来,他站在画架前调色的时候,银发被阳光染成暖金色,偶尔有橘子树的花瓣从窗口飘进来落在调色板上,他会小心地把花瓣从颜料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清水碗里,让它漂着继续画。
最后一幅画在这里完成了。
画布上是一个深秋的午后,两个人坐在别墅后院的露台上,银发的是他,黑发的是祈妄,桌上放着两杯柠檬水,他正往祈妄那杯里偷偷加蜂蜜。
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在画面边缘露出半个金黄的树冠,远处是C城深秋高远的淡蓝天际。标题是他十年前就想好的——《每一天》。
搁下笔的那个傍晚,他站在画架前看这幅画看了很久。祈妄下班回来推开暖房的门,带进来一阵橘子花香。
他走到沈屿安身后看着画面里那两杯柠檬水和偷加蜂蜜的手,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心。“你画了我们最普通的一天。”
“不是最普通,”沈屿安向后靠进他怀里,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和对方的戒指在同一束暮光下泛着同样的淡蓝,“是最重要的一天。没有拍卖会,没有烟火,没有领奖台——只有你和我。”
祈妄在他发心上落了一个吻。
四月的第二个周末,沈屿安和祈妄回了沈家别墅吃饭。
林若清张罗了满桌子菜,吴叔炖了新的花胶鸡汤。沈砚庭和许知意也在,许知意无名指上的玫瑰金戒指和腕上的苹果手链在同一盏水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砚庭正在给沈屿安泡茶,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席间林若清举杯说,庆祝安安的《年岁》系列全部完成,也庆祝砚庭和知意的新婚,今年春天的好事真多。
沈伯远难得主动添了茶,说了句都很好。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像春风拂过新叶。
饭后沈屿安和祈妄沿着梧桐道散步,这条路从沈家别墅延伸出去,两旁种满了老梧桐,枝繁叶茂,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牵着祈妄的手踩着路灯投下的斑驳树影,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
“到这里,所有的事都圆满了。《年岁》画完了,我哥结婚了,方池终于脱单了——他说下次聚会要带人来看我画的橘子花。林悦和建筑师订婚了,陈嘉宇说他最近遇到了一个对他的传动模型感兴趣的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他,“我们结婚也快一年了。”祈妄伸手把他被夜风吹乱的银发拨到耳后,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梧桐树的新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像无数细小的、流动的光斑。
许多年前,他也曾站在同一棵树下,十八岁,攥着登机牌不敢回头。
许多年前,祈妄也曾站在同一棵树下,目送那架飞机从跑道上拉起机头。现在他们都还在这里,谁也没有走。
“我想在这里跟你约定一件事,”沈屿安说,声音轻而郑重,“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不是每一天都特别,是每一天都在一起。你在书房看文件,我在画室画画。你去公司开会,我在暖房浇花。你去应酬,我在门口等你回来。就像那幅画里画的——柠檬水和偷偷加的蜂蜜。”
祈妄看着他,梧桐叶的光影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他伸手托住了沈屿安的后颈,这个动作画了十年也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低头吻住了他。
和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他画室里低头看他时一样,和拍卖会窗前第一次确认心意时一样,和伦敦桥上的黄昏与夏威夷火山的日出、和巴黎展厅里与蓬皮杜展墙前一样。也和画室里无数个隔着画架相望的夜晚一样。
他们十六岁相识,十九岁分离,二十二岁重逢,订婚、结婚、在琐碎日常里相守。
他画过海边落日,画过窗前烟火,画过安检口的对望,画过夏威夷的火山与巴黎的月光,最后画了院子里最普通的一天——原来最好的风景从来不在天涯海角,而在每一个他醒来就能看到的侧脸上。
远处的梧桐道上传来晚风穿过新叶的沙沙声,橘子树的花香从院子里飘过来,暖房的玻璃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缕金光。
画室里那幅《每一天》安静地站在画架上,画面里的柠檬水还在加蜂蜜。故事会一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