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过家家就到此为止吧
深夜，夏雨琳的公寓。
林晓夜缩在那宽大的绒毛睡衣里，捧着那杯已经变凉的牛奶，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客厅里的落地窗。
夏雨琳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目光几次三番落在林晓夜纤细脖颈上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上。
那个带着银色铃铛的黑色皮圈，在如雪般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禁忌感。
“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着难得的宁静，“这个项圈...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不...姐姐帮你拿掉？现在没人能强迫你戴着这种东西了...”
林晓夜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哈...果然还是问到了啊~
她缓缓低下头，手指抚摸上那个冰凉的锁扣。
“拿不掉的...”
她轻声开口，声音让人莫名地感到心碎。
“这...不是装饰那么简单...”
“这是不管逃到哪里，都能被那些人找到的...标记...”
夏雨琳的瞳孔猛地收缩。
货物？
标记？
那些人？
无数个关于地下黑恶势力进行人体实验的恐怖画面瞬间在她脑海中补全了。
林晓夜偷偷瞄了一眼夏雨琳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
这女人的脑补能力简直是一绝~
什么都没说，她自己就把剧本写好了？
不愧是写小说的！
而表面上...
林晓夜没有哭，甚至嘴角还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活命的代价吧...”
“......”
完美。
林晓夜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不需要歇斯底里，这种“我已经习惯了痛苦”的平静，才是对付她的核武器。
果然，夏雨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怒火。
“放心。”
夏雨琳伸出手，轻轻地，却极其有力地按在了林晓夜的肩膀上。
“不管那个地方是哪里，也不管他们是谁。”
“既然你到了我这里，那这就是废铁。”
“我会找个时间，帮你不留痕迹地弄断它。”
林晓夜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心中微微挑眉。
霍？
不愧是S级魔法少女，这股气势倒是不赖。
可惜啊...
你想要斩断的枷锁，正是我用来狩猎你的诱饵~
......
凌晨四点。
确认夏雨琳已经回房熟睡后。
原本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平稳的林晓夜，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眼里再无半点脆弱和悲伤，只有属于猎手的清明与狡黠。
“呼...演戏真累。”
林晓夜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跳下沙发。
“干活了系统，趁着那个蠢女人在做梦赶紧把这房子的底裤都给我扒干净。”
【收到！正在破解夏雨琳的私人电脑】
半小时后。
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关于我想被坏坏的小萝莉骂杂鱼这件事》的小说草稿，以及那一大堆深海鱼子酱名下的百合本子存稿。
林晓夜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真的假的...
这写的也太牛逼了吧...
文笔或许有点，剧情或许有点。
但林晓夜在这一篇...《关于我想被坏坏的小萝莉骂杂鱼这件事》的草稿中，只能看到两个大字。
压抑。
她理解为什么这是草稿了。
因为根本过不了审核那一关，发都发不出来...
“哈...情报收集完毕，把柄到手~”
林晓夜看了一眼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收起了系统面板。
现在有两个选项。
一：继续呆在这里吃软饭，好处是能够安稳的度过一段时间，坏处是距离任务完成遥遥无期，需要投注更大的时间和精力。
而且...
林晓夜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和那个女人同居，似乎比和那个女人为敌要可怕不少。
二：撕破脸皮，好处是能够尽早拿到奖励，确定自己以后的发展基础，坏处是...背叛的效果可能不那么好，除非这个女人纯情到过分。
林晓夜陷入了沉思。
身为优秀反派，做选择从来不能只看表面利益。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除了那股好闻的薰衣草香薰味之外，空气中还弥漫着极其浓郁的光属性魔力。
这里可是SS级魔法少女【纯白之心】的老巢。
哪怕自己现在戴着欺诈项圈，但作为一个本源纯黑的暗影魔女，呆在这间屋子里，简直就像是一块被扔进了微波炉里的冰！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消融是无声无息的。
林晓夜敢打赌。
如果自己真的为了贪图每天的免费早餐而留下来，不出一个星期，她体内原本就被压制的暗影魔力绝对会被这神圣的结界给彻底榨干。
到时候别说是逃跑了，恐怕连拧开防盗门的力气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避风港。
这分明就是一口正慢火炖着她的高压锅！
要么离开这里，要么就动用魔法清理掉光属性的魔力。
但动用魔法就势必会被那女人察觉。
“不仅如此。”
林晓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的边缘。
自己的底牌。
她现在手里确实握着夏雨琳身败名裂的核弹级黑历史，但这就像是绑匪手里的炸弹遥控器。
如果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夏雨琳的沙发上，举着把柄去和人家谈条件......
那不叫勒索。
那叫送人头。
以夏雨琳那恐怖的实力，这女人完全可以在自己提出要求的前一秒，直接用物理手段把自己敲晕...或者直接打死。
谁会捏着炸弹，跑到拆弹专家的控制中心里去跟人家谈判啊？
把柄这种东西，只有在双方拉开绝对的安全距离，隐入茫茫人海，让对方看得见却抓不着的时候，才能形成真正的核威慑。
不过林晓夜倒也不会真的把这东西传到网上。
只用来勒索。
要是真的把她弄得身败名裂的话...那可就不好玩了。
要的就是那种随时完蛋的压迫感！
“...只能选二了。”
至于坏处里提到的背叛的效果...
无所谓了。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再说了...
走之前，给她留个终生难忘的纪念不就行了~
......
清晨五点。
天边刚泛起一丝微光，屋内的暖气还未散去。
林晓夜换回了那件破旧的白色卫衣，换好鞋站在玄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扣响了门把手。
“咔哒！”
几乎是同一时间。
“你要去哪？”
卧室的门开了。
夏雨琳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愣愣的看着林晓夜。
然后，她开口了：
“现在天还没亮，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离开之后你要去哪？继续流浪？还是被那群人抓回去吗？”
“留下来吧？这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哎呀...
林晓夜心里微微惊讶。
这女人比想象中的要重情义啊...
看来昨天说的那番话她全都信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晓夜垂下眼帘，松开了门把手。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里很暖和，你也很好。”
“但正因为你很好，我才必须走。”
“如果我不走...他们会找到我...也会把你卷进来...”
“你是好人，不应该为了我这种东西冒险。”
夏雨琳怔住了。
“傻瓜...”
夏雨琳走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我说了，我不怕什么...”
“可是我怕。”
林晓夜后退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她重新转过身，手依旧握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夏雨琳站在几步之外，胸口起伏着。
那些保护的话语，在少女那个单薄的背影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没人再说话。
只有空调细微的运作声，和两人稍显紊乱的呼吸。
良久。
林晓夜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却并没有回头。
她的手缓缓上移，摸到了脖子上那个冰冷坚硬的皮质项圈。
指尖颤抖着，抠进了项圈的缝隙里。
用力。
再用力。
那个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自残般的狠戾。
她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最后无用的挣扎。
她在撕扯它。
仿佛只要扯断了这个代表奴役的枷锁，她就能留在这份温暖里。
可是...
“铮。”
项圈纹丝不动。
甚至因为挣扎地太过用力，项圈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林晓夜的动作僵住了。
她垂下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不是哭。
那是一种面对残酷的命运时，不得不低头的绝望。
她没有开口求助。
她那仅剩的自尊心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帮帮我”。
然而。
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体温，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林晓夜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覆盖在了她那只正在自虐般撕扯项圈的手上。
温柔地，将她的手指一点点拨开。
林晓夜怔怔地转过头。
夏雨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去看林晓夜的眼睛。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视线与那个刺眼的黑色项圈平齐。
“......”
林晓夜看着夏雨琳那认真的侧脸，看着她指尖亮起的纯白色微光。
真是个...
温柔到让人觉得愚蠢的好人啊。
林晓夜乖顺地扬起了下巴，将那个充满诅咒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对方的魔力之下。
甚至还微微闭上了眼睛，一副全心全意信任的姿态。
夏雨琳屏住呼吸。
“滋——”
光芒微弱，却坚定。
那是属于ss级魔法少女最精纯的魔力，此刻正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个代表着绝对封印的复杂机械锁扣。
林晓夜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垂着眼帘。
从夏雨琳的角度看去，那是一个全然交付信任姿态。
马上...
这孩子就自由了。
夏雨琳在心中默默念着，手指加大了魔力输送的频率。
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丝线崩断般的脆响——
“咔。”
那个坚不可摧的黑色皮圈，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锁扣弹开，原本紧紧勒在脖颈上的束缚感骤然一松。
断了。
黑色的皮圈松脱，顺着林晓夜白皙的脖颈滑落。
夏雨琳长舒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个滑落的项圈，想要把这个代表着过去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然后告诉面前的女孩：
“看，你自由了。”
然而。
就在那个项圈完全脱离皮肤，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入夏雨琳手中的那一瞬间。
世界，静止了。
夏雨琳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感到了一股...让人浑身汗毛倒竖、心脏骤停的寒意。
轰———
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安静温馨的玄关，仿佛在一瞬间被投入了一枚无形的炸弹。
恐怖的暗红色魔力以林晓夜为圆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砰！砰！砰！”
鞋柜上的花瓶炸裂，玄关的灯泡爆碎，甚至连夏雨琳引以为傲的防御结界，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声。
夏雨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冲得甚至后退了半步。
她惊愕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弥漫的黑红雾气，看向那个她刚刚还在拼命拯救的身影。
林晓夜依然站在那里。
她一只手插在那个破旧卫衣的兜里，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个滑落的黑色项圈。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半点刚才的脆弱与凄美。
原本的茶色瞳孔，已经化作了那对令人心悸的猩红竖瞳。
一头黑发在魔力乱流中狂舞，发梢那一抹抹血红色的挑染，妖异得仿佛在燃烧。
“呵...”
一声轻笑，从她口中溢出。
林晓夜拿着那个项圈，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然后歪过头，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瞳孔地震的夏雨琳。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之前的痛苦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恶劣、极度嚣张、且充满了愉悦的坏笑。
“啊呀...”
林晓夜拖长了音调，声音里满是戏谑：
“没想到...真的打开了呢...”
“真是谢谢你了，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