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并非文明的全部
吃掉别人，相当于跟别人永远在一起。
爱，是这种东西吗？
焰彩不禁疑惑，这真的是爱吗？
安洁莉雅说爱是一种伟大的情感，因为爱，人类会互帮互助，相互扶持。
而人类确实会无端的帮助别人，甚至为此付出生命，就像奥斯顿，艾琳。
“艾瑞娜，你觉得自己在帮助人类吗？”
焰彩问道。
“当然。”
艾瑞娜理所当然的回答，随后抬起手，白皙娇嫩的手掌朝上，金色的光辉从她中飘出。
“焰彩姐姐，你看。”
金色光辉飘着组成一个接一个平面虚像。
每个虚像都在播放人的生活。
或许是艾瑞娜的特别挑选，画面里有很多她熟悉的面孔。
奥斯顿爷爷变年轻了，草地上陪着两个儿子练剑，脸上流露着幸福的笑容。
勇者哥达埃丝特与利奥波德连同小队的其他人一起在野外的篝火旁谈笑。
勇者斯蒂尔没有踏上征途，而是在某个乡村稻田旁的草垛里，红着脸跟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说话。
以前收留过焰彩一晚的大婶洛克萨妮，正把一锅炖肉端上桌，桌旁围坐着她的父母丈夫孩子，她所爱被爱一切。
“他们都在我的天堂里，活得很幸福，这种幸福将永远的持续下去。”
艾瑞娜转过身看着画面里的人，细嫩的面庞上也露出了类似幸福的表情。
“焰彩姐姐，你大概不明白，所谓人间，对于大多数人类而言，不过一个漫长的地狱，很多人在人生绝大多数时间里，活得既不痛苦也不幸福，而是……麻木。”
“幸福灿烂的时光少之又少。”
“所以我为他们编织了无数个永恒的幸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
“焰彩姐姐，你看啊，每个人都活得很幸福，没有悲伤离别。”
她的眼中倒映着无数幸福的画面，仿佛也从中得到了幸福。
焰彩依旧面色平淡。
艾琳说，打败魔王，是为了万千普通人的生活。
而艾瑞娜也告诉她，杀死人类，是为了将他们接引到人工天堂，获得永恒的幸福。
到底哪一边才是正确的呢？
焰彩想不明白，于是干脆放弃了思考。
“那，心呢？”
艾瑞娜与菲莉娅达成的交易里，不是让她准备一颗心吗？
“就在你眼前啊。”
半空中悬浮的虚像消散了。
艾瑞娜面对着焰彩，摊开手。
“它就在我胸口跳动。菲莉娅为你准备的一颗属于人类的心。”
焰彩摇了摇头：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心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
艾瑞娜犹豫半刻，随后语气缓和说道：
“人类非常脆弱的东西。有了它你就会有感情。”
“但是，焰彩姐姐，我不能把它给你。”
艾瑞娜捂着自己胸口，轻声说：
“这里面装的是我的灵魂，将它给你，我就会死，彻底的死去。”
焰彩沉默了，她也没想要那颗心。
知晓一切的答案后，她也对这些失去了兴趣。
什么魔神树，人工天堂，还有人类的心。
她已经统统不感兴趣了。
“艾瑞娜，要跟我一起继续旅行吗？”
焰彩忽然问道。
艾瑞娜一愣，怔怔地说道：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没能复活安洁莉雅，想跟你一起继续旅行。”
焰彩淡淡地说：
“我现在有一群一起旅行的旅伴，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然后一起旅行。”
如同千年前一般。
焰彩说去旅行，于是带着她旅行了十多年。
仿佛只是稍作停歇，等艾瑞娜回家后，理所当然得应该继续这场旅行。
没有最终目的地，只有一个接一个的下一站。
艾瑞娜眼眶一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有伤感的笑容：
“嗯。”
她此刻真的明白了，焰彩姐姐一点也没变。
她真的很想跟焰彩姐姐一起旅行。
她们还没见过海呢。
那片极地的漂浮岛屿也没一起去过。
还有盎格鲁大陆，神降大陆……
好多好多地方可以去。
如果这颗星球每个角落都踏足了，还可以一起去月亮上，去星星上。
她们两个有着无尽的时间，可以去无穷的地方。
“……对不起。”
艾瑞娜声音有些哽咽道：
“焰彩姐姐，我很想跟你一起走，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是因为这棵树吗？”
焰彩低头踩了踩脚下的雪地。
“嗯。”
艾瑞娜轻声说：
“因为我爱人类远胜过爱我自己，所以我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幸福停下这项事业。”
“我要将所有人类从这地狱般的人间解救，将他们接引至我心中的永恒天堂。”
焰彩抬起头，望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数千年前，安洁莉雅也是如此。
登上巴别塔的王座后，她再也没有肆意大笑过了。
“好吧。”
焰彩见她不愿意只好点点头。
艾瑞娜抿了抿嘴，满怀希冀问道：
“焰彩姐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完成这项事业？”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请焰彩。
“留在我身边。”
焰彩摇了摇头。
她不会帮助艾瑞娜屠杀人类，从逻辑上说，这不正确。
安洁莉雅也不会认可。
虽然她也可以现在解决艾瑞娜，可人类毕竟没有走到绝境，她还没这个动力。
“求你了。”
艾瑞娜轻声说，眼眶泛红。
焰彩继续摇头，慢慢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想让我留下。”
艾瑞娜说道：
“我本体是魔神树，主宰着体内我的人工天堂，这就代表我必须永远留在人间，支撑天堂的存在。”
“我已经孤单在这片雪中守候上千年了，只有你，焰彩姐姐，只有你能永远的陪着我，成为我的天堂。”
“求你了，焰彩姐姐，留在我身边吧。”
焰彩依旧摇头。
“为什么？焰彩姐姐，你跟我同样孤独才对啊，为什么就不能留在我身边呢？”
艾瑞娜望向她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泪花。
焰彩说道：“安洁莉雅告诉我，我要保护人类文明。”
艾瑞娜说道：
“只要将所有人接引进天堂，那我便是全人类了啊，焰彩姐姐，留在我身边就是在保护全人类。”
焰彩摇头，低声道：
“但这不是人类文明。”
艾瑞娜微微一愣。
只听到焰彩继续说：
“人类文明是座巴别塔，所有人一起共同建立的。”
“艾瑞娜，你的人工天堂，无法被称为文明。我没有看见人们在建造什么，没有耕耘田地，也没有乘着商船到处交易。”
“他们只是在一遍遍回忆人生里的幸福时刻。”
“你的人工天堂是个满是幸福的世界，不过，人类文明不应该是这么单调的东西。”
“我见过有人为了他人慷慨赴死，有人经历苦难悲伤后重新开始生活，有人为了向逝者献花这件小事在孤村中坚守。”
“幸福不是人生的全部，同样也不是文明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