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背负一切的少女
文明到底是什么。
安洁莉雅穷其一生都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龙神塔顶的篝火旁，安洁莉雅对焰彩说过很多次自己对于文明二字的理解。
安洁莉雅说，文明就像巴别塔，无数人，无数代人，将巴别塔的塔砖垒起，让巴别塔高耸入云，让人类站在巴别塔顶，伸手可以摘下星辰。
但焰彩依旧不明白人类文明到底是什么。
可，她非常清楚人类文明不是什么。
“焰彩姐姐，你是在…否定我吗？”
艾瑞娜的表情陡然冷淡了几分。
“否定？”
焰彩不解，咀嚼这个词，露出疑惑道表情：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你的人工天堂并不是人类文明。”
“你得意思是，我的事业是错的吗？”艾瑞娜语气低沉。
“明明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能幸福的活下去。”
“一千年前的寒冬里，人们走投无路，不是冻死在寒雪里，就是饿死在篝火旁，要么相互伤害，靠吃同类的骨肉才能勉强度日。”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每天要向自己挥刀多次，才能让城中的灾民避免成为他人的口粮和杀人的屠夫吗？”
“我在寒冬中勉强延续人类文明的时候，焰彩姐姐，你又在做什么？”
“是在对人类的苦难冷眼旁观吧？”
焰彩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的少女。
她说的没错，在大雪降下后数十年间，她游历各地，见识过人类的诸多苦难，但从未伸以援手。
艾瑞娜的语气中流露出强烈的怨怼。
她低着头，攥紧双手，紧咬嘴唇，沉声道：
“我比你更爱人类，比你更有资格定义什么是人类。”
“终有一日，我会背负起所有人类的灵魂，哪怕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孤独，永不结束的风雪，也会维持永恒的乐园。”
她抬起头，直直的望着焰彩，眼中有万千情绪。
哀求，悲伤，痛苦，寂寞…
“焰彩姐姐，求你了，陪在我身边。”
但纵有千般情绪，焰彩也一窍不通。
焰彩视线从眼前的少女身上收回，淡淡地说：
“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到了灭亡的时候。我会阻止你。”
艾瑞娜愣住。
只见焰彩的目光掠过她，望向南方。
她目光所及之处仍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地。
“安洁莉雅所守护的人类文明，是会在大地上建起房子，把荒地变成耕田的文明。”
“我不会让它被你吃掉的。”
说完，焰彩身后长出双翼，白色的羽翼展翅，挥动。
地面的雪被翼展的风卷起，飞散。
“那么，艾瑞娜再见了。”
焰彩跟艾瑞娜告别，转身就要飞走。
噗！
一根血刺飞射而来，贯穿了焰彩的双翼。
她跌落进雪地里。
艾瑞娜踩着雪向她一步步靠近。
“我不会让你走的。”
“焰彩姐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泪水从少女脸上落下，滴进雪地里，将雪融化成一个个小坑。
血红的刺从雪中钻出，宛如无数根藤蔓。
“…哪怕是多一秒也好。”
在这万里高空，魔神树顶端的雪原上，战斗爆发了。
不死者之间的战斗毫无疑问是惨烈且血腥的。
焰彩用尽手段，也没办法彻底对艾瑞娜造成实质性伤害。
每当她杀死一个艾瑞娜，立马就会有两个，三个艾瑞娜从雪地出现，向她发动攻击。
焰彩想不到杀死她的办法。
即便分解物质的能力，也无法对她造成有效伤害。
她肉体的恢复速度远超过分解物质的速度。
在魔神树之上爆发战斗的同时。
魔王城里，勇者一行也在与魔王展开了战斗。
两片战场，同一个敌人。
“艾琳，你看！”
牧师支撑着光壁抵挡魔王的攻击，唤起在身后喘气的勇者艾琳。
“魔王脸上…”
艾琳用剑支撑起身体，抬头望向远处王座上的少女，顿时怔了一下。
“她怎么在哭啊。”
………
如果艾瑞娜真的有弱点的话。
那应该是所有人类都会有的弱点。
魔神树内部。
血肉构成如同迷宫一般的结构。
焰彩终于察觉，魔神树本身就是艾瑞娜的弱点。
她走在血肉的迷宫内，一边艾瑞娜的分身战斗，一边找寻着某样东西。
好久她终于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枚血肉十支架。
一副人体白骨展开双臂挂在十字架上。
宛如一棵树，白骨的胸骨处跳动着一颗泛着金光鲜红美丽的心脏。
“焰彩姐姐，还是被你找到了。”
艾瑞娜出现在她身后，但是没有展开攻击，只是神情柔和的望着焰彩。
“你暗示得这么明显，不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来吗？”
焰彩望着胸骨里跳动的心脏说道。
“……”
艾瑞娜沉默两秒。
“我错了吗？焰彩姐姐。”
“我不知道。”
焰彩直白地回答。
艾瑞娜眉眼低垂：
“我收取人类灵魂的同时，也窥探了他们的记忆，他们很多人因为魔族而陷入苦难…”
“…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为了我的理想，我必须这么做。”
“我想让魔族成为人类最后的苦难。”
焰彩伸出手，摘下那颗心脏：
“那你又是为什么想让我杀掉你？”
“……”
艾瑞娜沉默两秒：
“我其实也知道人工天堂的虚假。无论用怎样崇高的理想与牺牲去粉饰它，也掩盖不住这一点。”
“我有时也会想，我是不是错了。”
“千年来，我向无数来到我面前的勇者告知我的理想。”
“但他们无一例外，将我彻底否定，并向我拔剑。”
“我或许是错了。”
“但我依旧会做下去，因为，我依旧无法回头。”
“停下，我便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没有人会原谅我，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我必须将我的理想贯彻到底。”
“直到…为此殉道。”
焰彩手中拿着心脏，转过身，面色平淡地问她：
“你一直在等我？”
“嗯。我其实很羡慕安洁莉雅，她能让你牵挂那么久。”
艾瑞娜眼中流露出淡淡地哀伤。
“在你生命中，她是那样特殊的存在。”
“焰彩，我也想成为你生命中特殊的存在。”
焰彩点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得吗？”
艾瑞娜沉默片刻，随后释然一笑：
“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说，哪怕说十年说一百年也说不完。”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焰彩，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爱意，想说什么，还是休止于口，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声说：
“焰彩，再见了。”
焰彩将那颗心脏放到嘴边，张开口，咬下去。
鲜红的血嘀嗒一声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