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神殿永不落幕

望着唐娜迪，焰彩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犹豫两秒后问道：

“我走后，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您所见，所有人都在信仰你，因此您赏赐了我们力量。”

焰彩这才注意到，唐娜迪脖子上的项链挂着的信标。

她成为了一位牧师，通过向焰彩祈祷获得了圣光果。

唐娜迪慢步走到焰彩身前，缓缓跪下：

“恕我冒昧，我伟大的神明，能否告诉您的神名，您的信徒们一直想知晓的您的名讳。”

焰彩低头望着穿着黑袍的少女，沉默两秒：

“我的名字，重要吗？你需要的不是神明，而是能支撑你统治的借口。”

唐娜迪突然磕头，将头重重的砸在地上：

“请您不要误解，并不是我想要借您的名字进行统治，而是众人需要您，需要一个神。”

“呵……神。”

焰彩冷笑。

“五年前，众人所信仰的神给他们带来了苦难。”

唐娜迪无比虔诚地说：

“是您结束了神殿的统治，您便是我们新的神。”

焰彩笑容冷淡道：

“那你呢？又要以神之名给众人带来什么？”

唐娜迪几乎没有犹豫：

“我会传播您的信仰，给世人带去救赎。正如您当年救赎我那般。”

焰彩盯着眼前的少女沉默数秒：

“我叫焰彩。”

说完她转身离开，对这片大陆上的一切失去了兴致。

她从神殿离开，目光扫视每一个向她跪拜的人。

穿着黑袍的神官手里拿着鞭子。

裹着破布当衣服的民众身上满是伤痕。

瘦弱的少女用背筐背着布匹。

拿着账本的神官另一只手里攥着带血的钱币。

神殿依旧洁白无瑕。

一场杀戮什么都没改变。

这一夜，焰彩坐在篝火旁，回想着这五年自己消灭的一座座神庙，一座座监狱。

见过的一双双麻木空洞充满痛苦的眼睛。

莫名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充斥全身，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自以为剪去残枝败叶，文明便会获得新生。

她完全想错了。

人类没有勇气和能力改变固有的秩序，只能将其换个名字继续延续。

就算她再把这些新建起的神殿烧毁，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我在做什么？在这个地方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做无聊的事情。”

在漆黑的夜幕下，焰彩坐在篝火旁，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她都对人类的境遇视若无睹。

她的手掌慢慢的按上自己的胸口。

胸口滚烫，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哦……是这颗心。”

这颗心在为这片大地上发生的苦难与压迫而伤痛。

即便现在，这颗心也在为自己无从改变这片大地的局面而感到无力。

她不是安洁莉雅，没有能力去指引世人向着光明。

她也不是艾瑞娜，没有勇气拼上一切去背负起世人的苦难。

她只是焰彩，顶多在人类走入绝境时拉他们一把的无情之人。

可有了这颗心后，她却想做得更多。

“真是麻烦的东西啊……”

焰彩手掌成爪，用力刺破自己的胸口，将那颗心硬生生拔了出来。

她早已经习惯了疼痛，并对此感到麻木。

手里心脏是赤红色的，随着它每一次跳动，炽热滚烫的金色波纹在心脏表面浮现。

她一把捏碎了自己的心脏。

可是心里的感情依旧存在。

迷惘，无力，自嘲。

因为挖出心脏胸口留下的小坑，在愈合后，里面的心脏也同样重塑了。

焰彩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摆脱这颗心了。

“算了，习惯就好。”

活了两千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

习惯了死亡，便把死亡从生命中抹去。

习惯了饥饿，便把饥饿从生命中抹去。

习惯了伤痛，便把伤痛从生命中抹去。

所以这次也是一样。

习惯了感情，感情也会从生命中抹去。

迟早有一天，这颗心也会如同历经死亡与伤痛的身体一般，变得麻木吧。

这样想着，焰彩倒在篝火旁。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往后的岁月并非如她所想。

胸膛的这颗心不会麻木，它会在每一个焰彩需要的场景，为她传递人类的情感。

正如那位魔王的保证。

她不会离开。

…………

两年后，距离勇者的三十年之约还有八年。

焰彩回到了亚高大陆。

亚高大陆东侧，靠近大海的一片地区。

过去这里叫做克蓝斯特港湾。

在一千年前，这里的海人遍布亚高大陆与盎格鲁大陆各处河道。

如今，此处却空无一人。

就连那棵蔚蓝的海天之树也不见踪影。

无数大大小小面朝大海的破碎房屋，以及修建在港湾最高处倒塌的城堡，在安静的述说此地往日的辉煌。

焰彩走在荒凉的街道上。

这里的街道是石砖铺就的，在如今全世界都是泥土路的情况下，这石砖路显得有些过分先进了。

由于太长时间无人打理，许多杂草从石砖的缝隙里钻出。

焰彩一边走在这座无人的城市里，一边用手触摸此处遗留的建筑。

在时间的摧残下，这里的建筑大多只剩下几面洁白的墙壁。

墙壁使用白沙和贝壳加上某种粘合剂制作的，所以呈现白色。

雪白的海鸟在港湾间徘徊翱翔。

在城堡后面的墓园里，千年不曾停歇的海风将大大小小的墓碑上面的文字给吹得模糊了。

焰彩找了一会，终于在墓园角落的一块墓碑上找到熟悉的名字。

圣树祭祀微尼亚。

上面的文字是巴别塔时期文字的变体，焰彩多少能看懂一些。

墓碑上写着微尼亚的名字，职位，以及一段简短的墓志铭。

“焰彩，谢谢你保护了克蓝斯特。”

“再见，保重。”

焰彩看着这句话，有些恍惚。

自己当年离开得太过突然，没有好好跟微尼亚道别。

也没有因为保护了克蓝斯特尔接受别人的道谢。

她望着眼前被海风吹得破败的墓碑，淡淡地说：

“再见，保重。”

焰彩爬上倒塌的城堡，眺望远处的碧蓝的大海。

赤红的夕阳将大海照亮，海风吹拂，海鸟鸣叫。

她将发丝撩到耳朵后面，赤红眼瞳眼波荡漾。

她心中莫名有些遗憾。

她错过了这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

也错过了跟一位熟人好好道别的机会。

这股遗憾并没停留多久。

海族在千年前，通过河道贸易积累了雄厚的财富。

而且他们拥有强大的种族天赋。

焰彩不觉得海人族会在那场冰雪里灭绝。

焰彩坐在废墟上，静静的观赏着美丽的海边落日。

在红日沉入地平线的一瞬间，焰彩突然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错觉吗？

不，不是。

焰彩相信自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