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再次启程

一天夜晚，冷战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焰彩坐在宅邸大厅的壁炉旁烤火，里斯特走到她旁边的靠椅上坐下。

“诺维雅。”

里斯特望着壁炉旁年轻的白发少女说道，火光将她的侧脸照得雪亮。

“其实诺埃尔比你更在乎艾琳的理想。”

“我知道。”

焰彩淡淡地说，没有回头：

“我虽然跟艾琳结识得最早，但比起对她的了解，应该比不上你们。她说想建一所学校，我其实就以为是在基西亚城建一所普通的学校，可她似乎不是这么想的，我不在等时间，艾琳跟诺埃尔走访各国，应该是打算建立一所世界范围内的名校。”

实际上，焰彩根本不在乎艾琳的理想。

艾琳想做什么，焰彩也不在乎。

焰彩在乎的只有三十年前艾琳许下的约定。

在生命的最后，大家在一起慢慢变老。

在学校当老师或许不错，闲暇之余五个人凑在一起聊聊往事。

亚摩斯估计会在课堂上好好吹嘘自己当年暴揍那些贵族的英勇事迹。

里斯特说不定会因为研究的魔药导致学生中毒。

诺埃尔会因为给艾琳处理各种各样的惹出的乱子忙得焦头烂额。

那是焰彩预想的未来。

最后大家一个个变老，死去，成为焰彩宝贵且温暖的回忆。

“艾琳的理想很大。”

里斯特望着焰彩淡淡地说道：

“人类打败了魔王，魔族也将彻底消失。但是未来才刚刚开始。”

这时又有一道身影走到焰彩身旁。

“归根到底还是力量的问题。”

是亚摩斯，他庞大的身子坐在焰彩旁边，金黄色的狮毛弄得焰彩有些痒。

焰彩向旁边挪了挪。

亚摩斯用粗犷的声音说道：

“那群贵族从千年前就掌握着魔术师的修炼途径，普通人想要成为魔术师，必须先成为贵族的附庸。哪怕天赋再高也是一样。而神殿又将牧师的力量牢牢攥在手里。”

“在龙源之地，想要修习圣痕也要先加入某个门派。”

“异化者带来的力量下限太低，远比不上其他体系，而且力量的副作用很大。自己和子孙后代都会变成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

说到这，亚摩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今魔族即将消失，失去外部威胁后，各大势力就开始通过各种方式垄断这些修炼体系。啧…真恶心啊。”

焰彩有些不解：

“那又怎么样？”

“哼，那又怎么样？”

亚摩斯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就以那群贵族的德行，垄断了力量，不就可以轻易压迫普通人了？”

“过去因为魔族横行，那群贵族可以借着抵御魔族的名头横征暴敛，如今魔族快没了，干脆演都不演了！”

里斯特沉重脸向焰彩解释道：

“普通人没有修行途径就无法获得力量，没有力量就无法反抗，哪怕聚集起再多的人，也抵不过贵族的魔术师团。将来的世界势必会成为一小群人统治剥削所有人的世界。”

焰彩想到了神降大陆的局面。

神降大陆也是神殿一小部分人靠着牧师体系的力量统治着所有人。

忽然她就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因为力量掌控在少数人手里，所以是少数人统治绝大多数人。

力量就是最基本的规则。

里斯特接着说：

“艾琳想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想打破这种垄断，让更多人能有获得力量的机会。”

“如果…”

焰彩犹豫一下，问道：

“…如果让世界上所有拥有力量的人消失，世界就不会变成一部分人剥削另一部分的样子？”

焰彩在神降大陆已经干过一次这种事情了，结果毁坏的神殿修建起了新的神殿，依旧是人剥削人。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消灭力量的源头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依旧会的…”

里斯特沉默片刻，告诉她：

“剥削与压迫本质上都是个人对于利益的无尽欲望的体现，所以人在需要信仰女神，用女神的圣言秉持自身，规整言行，才能彻底根除人的劣性。”

焰彩瞥了一眼里斯特。

全当他这话当放屁。

让她信仰那个冒充安洁莉雅的狗屁女神，这辈子都不可能。

“所以说艾琳的理想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拥有力量啊。”

“她是想让所有人都能享受这个世界。”

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

三人往前，看见诺埃尔坐在旋梯上，透过木质的栏杆望着他们。

诺埃尔跟焰彩对上视线，还撇开脸，哼了一声。

里斯特跟亚摩斯苦笑，都多大年纪了，赌气还跟小孩一样。

焰彩望着诺埃尔，想了一下，淡淡地说道：

“这三十年里，我去过很多地方，在东边的海地下有一个名叫克蓝丝特的国家。那里生活着名为海人的特殊人类，海人生来便拥有用歌声控制水流的力量。”

“那里大部分海人都过着游牧生活，用自己产出的作物去城市贩卖，并购买生活物资。”

“他们不会随意招惹别人，习惯用歌声表达感情，遇到陌生人时，他们会围在一起唱歌。”

“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轻易至他人于死命的力量，所有人才竭力表现得友好与克制。”

“海人的歌声既是友好的传达，也是威胁的表示。”

“艾琳对这个世界未来的期望，会是那样子吗？”

焰彩轻声问道。

里斯特与亚摩斯对视一眼。

他们先是惊讶于焰彩居然去过海底，而且还在海底找到了人类的存在。

然后他们又从对方眼中看到各自对焰彩发问的迷惘。

他们没有答案。

拥有力量的是少部分人，才是这片大陆的常识。

“诺维雅，艾琳真的没有办法恢复意识了吗？”

诺埃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焰彩一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盯着火焰说：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对于人类而言是要高于生命的。”

“就如同你将艾琳的位置放在心中第一位，她也有很多放在生命的前面。”

里斯特听到这话微微一笑，看向坐在旋梯上的诺埃尔：

“我们是勇者艾琳的队友，出生入死的那种。肯定不会抛下她。”

亚摩斯点了点头：

“不管艾琳将来如何，肩负起她的理想，将她未尽之事完成，才是真男人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