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通天塔
多年以后，戴里克遥望那座直入云霄的塔时，会回想起多年前，诺维雅带自己去通天塔的那个中午。
通天塔前。
巍峨耸立的高塔，目光无法触及它的顶端。
三人站在通天塔入口的石门前，石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像是一面看不见尽头的墙。
通天塔的上部分被厚厚的白雾包裹。
“呵，我就知道这是你的手笔。”
诺埃尔轻笑一声，望着那扇石门。
“五年前这座塔突然出现在湖上，那群精灵都为此骚动了好一阵。”
“我们进去吧。”
焰彩带着两人走向通天塔。
巨大的石门似乎感应到他们靠近，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嗯？”
诺埃尔察觉到什么，看向焰彩：
“没有用魔法？是你重力操控的能力？”
“嗯，这扇门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异兽跑出来，所以设计得很大，寻常手段是打不开的。”
焰彩解释道。
诺埃尔轻笑一声：
“我大概知道你要我做些什么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步入通天塔内。
通天塔第一层是座迷宫。
地面有些潮湿，石壁下端有些青苔，石壁上镶嵌着照明的珍珠。
“永明珠？真奢侈啊。”
诺埃尔看着墙壁上的珍珠感叹道。
戴里克已经惊呆了，双眼茫然地望着迷宫内的环境。
这…真的是人能建造的伟物吗？
光这镶嵌在石壁上的永明珠都是贵族间一颗难求的奢侈品。
可她像是不要钱般镶嵌在墙上。
事实上，永明珠并算不上奢侈品，在海族内，永明珠是日常用品。只是大陆上基本没有流通，所以显得昂贵。
三人走了没一会，一群异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六只角兔，看见他们后，立马呲牙咧嘴向他们冲来。
诺埃尔轻轻抬手，蓝白色的魔术阵出现在指间。
咻咻咻！
六根冰锥精准的将六只角兔杀死。
角兔的尸体倒在地上，流出鲜血，鲜血迅速渗入地下，不多时，地面飘出一股金色的气体。
金色气体向三人涌去。
诺埃尔感受着这股气体，似乎察觉到什么，脸色变得异常起来。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东西。诺维雅，那金色的气体是什么？”
戴里克一脸茫然，他也吸入了金色气体，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我管它叫升华气，这就是能降低人修行门槛的东西。”
焰彩解释道：
“这座通天塔中心有一棵通天树，它的藤蔓遍布整座高塔，它能吸收异兽的血液，产生升华气乃至升华液，只要将升华气吸收，就能增强人体的源气适应性。”
通天树的功能跟海天之树类似，通过吸收异兽血液生成能改变人类体质的液体。
但它与海天之树的区别是，它不会彻底改变人类体质，只是提高人的源气适应性，不具备遗传性。
“也就是说，可以提高人的天赋。”
诺埃尔眼中的惊骇仍未消退，喃喃道：
“真不可思议。”
旁边的戴里克也听懂了，难以置信道：
“难道说，普通人只要在这里猎杀异兽，吸收升华气，就能提高天赋进行修炼？”
“没错。”焰彩回答道。
戴里克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惊喜。
他想起从小到大，被贵族欺压，因为身为没有天赋的平民，就被视为贵族眼中的劣等人，天生低人一等。
自己的父母被那群贵族麾下的骑士欺负，抓去建筑贵族的城堡，父亲的腿也因为不小心触怒了骑士被打断。
原本以为，那些超凡能力自己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没想到，生命会迎来转机。
果然，风向是会改变的。诺维雅就是改变他生命的风啊。
“那这些异兽怎么来的？你养的？”
诺埃尔立刻意识到关键问题，既然这套提升天赋的机制需要异兽血液驱动，那异兽就非常重要了。
“不是养的，是类似血塔的术阵，我在第一层放了六十个，可以产生二十种比较弱小的异兽。”
焰彩解释道。
诺埃尔眯着眼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四十多年前，跟艾琳一起讨伐魔王的途中就研究过血塔。
血塔里的术阵她研究了大半，发现那是独立于魔术体系的另一种未知力量体系。
但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她还是理解了血塔术阵的运转规则，其核心是魔王之血。
只要魔王不死，那滴血便不会干涸，在术阵的催动下不停的制造血兽。
可魔王已经死了，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焰彩停下脚步，手按着一块墙砖，轻轻按下。
旁边的墙壁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房间。
血红色的术阵泛着微光，一滴鲜血在术阵中央悬浮旋转，地面上有好几个血红的琥珀，每个琥珀里都装着一只角兔。
“要是我还年轻，肯定会拉着你问个明白。”
诺埃尔望着房间内精致细密的法阵，低声说道。
“可惜我现在老了，好奇心也没剩多少。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
“这座通天塔遇上些问题，塔身的强度不够大，我想做上层布置异兽的话，很大可能会导致这座塔坍塌。”
焰彩看着身旁老人：“我想你应该有办法强化这座塔。”
诺埃尔点点头：
“小事一桩，但我觉得还是不够，你创造的这座通天塔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就比如那扇厚实的门，用魔术阵列的话可以改成自动的，还有既然每层都有异兽，那爬塔的手段就不能是跟血塔一样走楼梯，不过…以你的性格，大概不会考虑这种事情，想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嗯…回去还得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维护通天塔的校内组织，不然以你的性子，维护这种麻烦枯燥的事情肯定做不来。”
仅仅只是跟着焰彩在通天塔的第一层走了一会，她心里便有了许多规划。
说了一会后，她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戴里克。
“你还愣着干嘛啊？”
戴里克怔了一下：
“我，我怎么了？”
“我带你过来，就是想看看她说的能降低修行门槛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你不去刷异兽，还站在这里干嘛？”
诺埃尔没好气地说道。
戴里克这才反应过来：
“好的学院长，我明白了，这就去。”
诺埃尔将戴里克这个随手带来的小白鼠打发走。
随后望着焰彩，慢悠悠地说：
“艾琳恢复了一些意识，但还不能说话，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三年前，里斯特因为服用新型魔药，身体发生了异变，如今不省人事，亚摩斯跟天使达成合作，天使答应帮我们建设学院，亚摩斯要帮忙搜寻其他放逐的天使，在大陆四处奔波。”
诺埃尔幽怨道：
“这些事情，我不提的话，你大概永远不会在意吧。”
焰彩挠挠头，苦笑道：
“我似乎错过了很多事情啊。”
“是啊，对于你来说，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稍不注意就会错过我们的人生。”
诺埃尔语重心长地说：
“这次回来就不要离开了，你已经错过我们人生中的很多时刻，至少葬礼要按时参加。”
听到这话，焰彩忽然感到一阵失落与悲凉。
“对不起…”
焰彩低声道歉。
“没关系，我们也不会怪你。”
变老之后，诺埃尔的性格好了很多，以她年轻时别扭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会说：‘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随便消失了！’
有的人别扭了一辈子，老了反而就坦诚了。
“嗯。”
焰彩点了点头。
“真是薄凉啊。”
诺埃尔感慨道。
“诺维雅·焰彩。”
诺埃尔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混浊的双眼望着她，似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在，还有什么事。”
焰彩疑惑道，从诺埃尔的眼神中，她能够感受到某种情绪。
“我再想，我们还能陪你几年。”
诺埃尔转过身，往回走去
焰彩跟在她身后。
“以前艾琳总是担心你，想着你一个人独自旅行，寂寞了怎么办，你脚下的路是走不完的，而我们也只能陪你一段路，往后的日子，我们也帮不到你。”
诺埃尔声音里表达出伤感的情绪。
焰彩听着她苍老的话语，心也逐渐低沉：
“诺埃尔，你在担心我？”
“我们都在担心你。艾琳，里斯特，亚摩斯，还有我。”
诺埃尔说道。
“诺埃尔，你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直接承认的。”
焰彩说。
“是我老了，年轻时总有一些感情羞于表达，可人老之后啊，总是在后悔有些话没能说出口。这些年，一些老朋友接连离开，让我逐渐意识到，趁着还活着的时间，应该把一些话好好说清楚，不要让人猜来猜去。”
她的语气越发老态，时间在人类身上留下了显而易见的痕迹。
“人都是会变的，不过，诺维雅，你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对焰彩而言也不过很短的时间，却改变了一个人的性格。
诺埃尔年轻时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傲娇。
焰彩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莫名想起安洁莉雅和艾瑞娜。
在与她相伴的六百多年里，时间是否也改变了她呢？
在与艾瑞娜分别的一千年里，时间是否又改变了她呢？
焰彩见证安洁莉雅从一个普通的少女逐渐成长，最后肩负起复兴文明的重任，独坐王座五百年。
焰彩看着艾瑞娜一个善良普通的少女，最后为了偏执而纯粹的理想成为魔王，在北方冷地守候千年。
“…不，我也变了。”
焰彩轻声说：
“以前的我可不会为了一个只相处几十年的人做这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