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家与枷锁
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将整片燃烧的树林拦腰截断。
挥出这一剑的艾琳也精疲力尽,向后倒去。
诺埃尔连忙上前一步,支撑住艾琳的身体。
她此刻心中被震惊与希翼填充,震惊的是刚才艾琳挥出的那一剑,希翼的是此刻艾琳是否恢复了记忆。
“艾琳,你…”
诺埃尔话说到半头突然僵住了,此刻艾琳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她没有恢复记忆,刚才所挥出的那一剑完全是凭借本能。
“…是吗?你本能的想要保护我啊。”诺埃尔低声喃喃道。
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悲凉。
她欣喜于艾琳哪怕忘记一切也没有忘记保护自己,悲凉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问清艾琳这种本能是出于何种心意。
…………
远处。
蓝袍男人看到这一幕满脸不可思议。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一位魔术师面前,一把揪出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魔术师。
“戴瓦尔!你不是说这个魔术可以毁掉整个诺维雅学院吗!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把爆裂魔术给斩开!”
戴瓦尔满脸惊恐,同样的惊慌失措:
“我…我不知道啊。”
怎么可能有人一剑斩灭魔术啊。
蓝袍男子双眼通红,眼里的怒气仿佛能杀人。
这时一声冷哼从远处传来。
“哼,见识短浅的家伙。”
众人皆是一怔,蓝袍男子率先回头,惊骇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紫色长发的老人正悬浮在半空,双眼冷淡地望着男子:
“好久不见了啊,卡尔文。我愚蠢的亲弟弟。”
卡尔文如今魔术师协会的会长,诺埃尔的弟弟。
他们同生在魔术世家,从小他就嫉妒自己这位魔术天赋超群的姐姐,在诺埃尔离开家族之后,他本以为自己能占据姐姐的位置,获取他人的关注。
可即便诺埃尔离开了家族,没有魔术师协会的助力,一样在魔术领域大放异彩。
开创了术阵为核心的新型魔术体系,解决了原本魔术体系存在的诸多问题,以至于被所有魔术师公认为千古第一奇才。
而卡尔文将一生奉献给魔术,可回头一看,所有魔术师都去研究诺埃尔改进的新魔术体系。
他在传统魔术上的成就和奉献全都化为乌有。
到头来,卡尔文一辈子都活在姐姐的阴影里。
“诺埃尔!”
卡尔文推开被他揪着衣服的戴瓦尔,后者跌坐到地上。
诺埃尔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戴瓦尔,他便吓得手脚并用向后退去。
忽然手指碰到什么湿腻的东西,扭过头便看见无数魔术师的尸体,他们都身形干枯,口溢鲜血,宛如被榨干了。
“我…我错了…”
戴瓦尔大口喘着粗气,心中被恐惧与懊悔占据。
他私通外人,袭击诺维雅学院,还导致无数年轻前途无量的魔术师死亡。
“哈哈哈啊!”
他瞳孔颤抖着狂笑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他猛的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射出凶狠的视线,直直的盯在诺埃尔身上。
“都怪你!都是你逼我的!你把我开除!逼我不得不这么做!诺埃尔!这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诺埃尔和卡尔文都没管戴瓦尔这个被吓疯的家伙。
此刻诺埃尔只有一个想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在触及她的逆鳞后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抬起手,一枚法阵在指间展开。
数根冰晶迅速地凝结。
卡尔文了然她的意思,抬起手,源气在体内流动。
这是旧式魔术的构建方式,他至今为止也是传统魔术派。
黑色的冰晶在他周身形成。
二人没有一句废话,在最后对视一眼。
轰轰轰。
黑色冰晶组成的弹幕与蓝色冰晶的弹幕撞击在一起。
满天的冰雾飘落。
“这就是传统魔术的缺陷,同一时间只能释放一种魔术。”
诺埃尔从容不迫地维持着魔术,同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的一声。
她身后又展开数个术阵。
“呵…”
卡尔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笑:
“诺埃尔,你这个天才,不生在我们的时代该多好…”
如同雨点般的冰晶将他淹没。
地上升起浓浓刺骨的冰雾,血腥味在冰雾中弥漫。
诺埃尔转过身,再也没有兴趣多看他们一眼,转身缓缓离开了。
另一边,燃烧的森林里。
浑身毛茸茸的狮子背靠一颗白色灼热的巨石缓缓坐下。
他浑身是血,在火焰的灼烤下,血与毛发烧焦的味道在弥漫。
周围全是穿着夜行服的尸体,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有的尸体被击穿了胸腹,红肠与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尸体被击碎了头颅,血浆眼珠如同烟花爆裂开来。
而亚摩斯身上有几处可怖的伤口,从右胸口一直延伸到左腿根部的血口,从这里能看到体内蠕动的内脏。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发生了一场迅速且残酷的恶战。
“亚摩斯。”
焰彩穿过灼热散发着焦土味火场,看到了那只靠在石墙上的狮子。
走近些又看到了他胸口严重的伤口。
“你没事吧?”焰彩担心道,同时弯下腰,伸手想去触碰那道伤口。
却被亚摩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看我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
亚摩斯忍着痛苦笑道。
“…这群人不讲武德,不仅围殴我这个老头子,还搞偷袭,也就我年纪大了,倘若我年轻时,这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嗯,还能说这种话,应该是没问题了。”
焰彩稍微放心了些。
别看她此刻板着一张脸,她其实很担心亚摩斯的。
亚摩斯松开握着焰彩手腕的手,然后用这只毛绒绒满是鲜血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焰彩没有躲开,从影子里拿出两瓶魔药,打开瓶口,将药水倒在亚摩斯身体上。
这是里斯特的能力影空间,可以将物品存放进自己的影子里。
“他们是谁派来的?”焰彩问道。
亚摩斯沉默片刻:
“诺维雅,我不希望你参与到学院的明争暗斗中,所以我不能回答你。”
焰彩抿了抿嘴:
“为什么?我也是诺维雅学院的一份子。”
亚摩斯眼神复杂:
“有些担子一旦背上,这辈子就放不下来了,诺维雅,我们都希望诺维雅学院能成为你的归宿,而不是你的枷锁。”
“……”焰彩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我不懂。”
“所谓归宿,就是一个地方,那有爱着你和你爱的一切。而枷锁,是通过各种理由将你困住的东西。”
“我还是不懂…”
“没关系,换个别的话题吧。”
焰彩不说话了。
火焰在火场中燃烧着。
亚摩斯的生命气息也在逐渐衰弱。
他老了。
这一场战斗已经是精疲力尽。
更何况他们的剑刃还带着毒。
“亚摩斯…”
正在给他涂药的焰彩突然说道:
“…你为什么总喜欢摸我脑袋。”
在里斯特死后,焰彩跟亚摩斯相处时,时不时就会被他摸头。
焰彩算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只当这是他的一种习惯没有拒绝。
“…诺维雅,其实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亚摩斯望着专心给他涂药的少女说道。
“我的年纪和比亚摩斯大上好几轮。”
焰彩慢悠悠地说道。
“但是没有长大,跟我女儿小时候一样。”
亚摩斯望着她,随后目光抬起,越过她的头顶,望向不知名的远处。
“她要比你高一些吧。”
“你之前从来没有跟我提起你的女儿。”
“…她死了。”
“我知道。听诺埃尔讲过。”
“她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摸她的头,她的头发是黑色的,跟她妈妈的发色一样,可惜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妈妈因为难产而死。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亚摩斯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露着难言的悲伤。
焰彩沉默了几秒:
“你是将我跟你女儿的影子重合了吗?”
亚摩斯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她可比你要可爱得多。”
“有些生气…”
亚摩斯用力揉了揉焰彩的脑袋。
“诺维雅,你什么时候会长大呢?”
焰彩没有说话,将手里的魔药瓶放进影子里。
走到亚摩斯身旁,将他粗壮满是肌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能起来吗?”
“瞧不起谁呢?”
亚摩斯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焰彩架着他,往火场外走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能听到火焰燃烧木材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亚摩斯…你死掉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白发精灵轻轻的声音响起。
“我身边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亚摩斯微微愣了愣,没有说什么,忍着身体的痛楚,将手掌放到她脑袋上,使劲揉了两下。
焰彩嘴巴呜呜地发出不情愿地声音,但没有将他的手甩开。
人的成长分为很多种。
而最常见的一种成长便是伴随着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亚摩斯知道焰彩会长大,但那时他大概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诺维雅,不会有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