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遗像
“你打算怎么做？”
米卡多问道。
焰彩拿出一袋钱币：
“花钱找人买传说。”
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毕竟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米卡多捂住额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果然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她走到焰彩身前，按住焰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诺维雅，勇者的传说，不单单是一个传说，它是由勇者，时间，以及听故事的人一起组成的传说。”
“你经历过魔王时代，应该明白，那些传说所影响的人，所改变的事，远比传说本身有意义。”
焰彩眨了眨眼睛。
想起一些事情。
那位声称会成为勇者故事一部分的勇者，踏上赴死之途的决心。
艾琳成为勇者的动机，鼓舞她变强的事情，正是那些勇者的传说。
“那…我该怎么做？”
米卡多盯着她，轻声说：
“再走一遍勇者的征途吧，诺维雅，去见证勇者传说以及它所影响的世界。”
图书馆壁窗外，白鸽飞过蓝天，飘下一根白色的羽毛，如同一只笔，在大地书写着故事。
跟米卡拉分别后，焰彩准备去祭拜一下艾琳他们。
在图书馆外遇到了等候不知道多久的艾丽丝。
看到焰彩的一瞬间，她就像只跟主人分别一天的小狗般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你不是去上课了吗？”
焰彩问道。
听说艾丽丝没有上课资格后，米卡多还专门派人处理了一下，提升了艾丽丝的星级，让她也拥有了上课的权利。
“额…”
艾丽丝的脸僵硬了两秒，撇开脸不好意思地说：
“比起上课…我更想待在你身边…焰姐姐。”
随后她抱住焰彩的腰，仰着头，一双蓝色的眼睛望着她。
“焰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焰彩把她推开，淡淡地说：
“小孩子还是上课比较好。”
“呜…”
艾丽丝撅起嘴。
“如果你实在不想上课就去跟米卡多说吧，我不是学院长，米卡多同意了就行。”
焰彩也没打算强迫她去上课什么的。
虽说艾丽丝喊她一声焰姐姐，但她又不真是艾丽丝的姐姐。
就算真是她姐姐，以焰彩的性格也懒得去管她。
“好耶。”
艾丽丝举起小手欢呼。
“米卡多现在还在图书馆里，你去吧。”
焰彩说道。
打发走艾丽丝后，焰彩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了埋葬着艾琳他们的墓园。
那是一片遍布鲜花的花园。
后世之人对这片墓园进行了多次修缮，让其变得更加美丽。
穿过玫瑰花的花丛，焰彩来到了四座墓前。
其中三座已经不是当初的墓碑了，后世的人更改了这墓碑之人的身份。
以前墓碑上写着的是谁人的朋友，谁人的队友。
而如今，墓碑上写着的是大魔术师，大贵族，圣徒。
明明他们从来不在乎这种身份。
比起当个垂名青史的伟人，他们更希望以某人朋友的身份停留在死亡的瞬间。
焰彩走到一座无名墓碑前，拿出一朵木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与其他三座墓碑相比，这座墓碑要简陋得多，甚至上面没有一个字。
这是艾琳的墓碑。
全世界最后一位勇者的墓碑。
“真过分啊。”
焰彩望着没有名字的墓碑淡淡地说道。
她很生气，居然把她最好朋友的墓碑给弄成这样。
“连微尼亚那座千年前的墓碑都留下了名字，你的名字却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人类只要想铭记的，有千万种理由将其铭记。
人类但凡想忘记的，有千万种手段将其忘记。
“没关系，我还记得你，艾琳。”
随后她走到艾琳旁边的墓碑前。
写着大魔术师诺埃尔的墓碑。
焰彩走近时，脚底突然出现一个白色旋转的圆形魔术阵。
白色的光溢出魔术阵，构建出一个虚拟的人影。
紫色长发，穿着紫色魔术师袍的少女出现在焰彩面前。
“诺埃尔？”
焰彩愕然。
“没错，是我，全世界不…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魔术师诺埃尔。”
诺埃尔骄傲地说道。
“你…不是死了吗？”
焰彩怔怔地说道。
“你还记得魔王城吧？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那里如今已经成为一片逝者之地，无数逝者的亡魂在那里游荡。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人工天堂的残片罢了。”
诺埃尔解释道，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是谁，我可是古往今来都不会有第二个的最伟大的魔术师，哪怕是血塔那种超乎想象的东西我都能以魔术阵的方式进行表达，人工天堂算什么？”
焰彩睁大眼睛：
“这么说，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是记忆体？”
诺埃尔脸色僵硬了几秒，随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没有用魔术将人工天堂给复现出来，现在的我只是利用类似的原理给你留下的一段影像。”
“影像？”
焰彩又是一愣：
“那你怎么跟我对话…”
“这个魔术被我刻在我的一块骨头上，当我化为白骨后，你靠近我的尸骨时就会触发。”
焰彩沉默了，现在她已经意识到了。
这就是一段影像。
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巧合而已。
诺埃尔仰起头：
“让我猜猜，诺维雅，你看到这段会是在什么时候，以你的性格，大概不会每年祭拜我们一次，应该只是在突然想起的时候才会来看我们一眼，那会是多久呢？五年？十年？总不会是一百年吧？”
焰彩尴尬地轻咳一声。
“让你失望了…还真是一百年。”
“诺维雅，要是真的你一百年后才来看我们，我也不觉得奇怪。”
诺埃尔望着焰彩。
目光仿佛跨越了一百年的时光，眼神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诺埃尔语气突然低沉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留下这段影像吗？有些话，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别人说。”
“我爱艾琳，爱她胜过一切。”
“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
紫发少女望着焰彩，眼神复杂，充满了不甘：
“艾琳她爱着你。”
忽然刮起一阵风，搅动了两个时空。
一边紫色的长发飞扬，另一边鲜花的花瓣飘飞。
紫发少女眼角滑落一滴泪，落在了一百年前。
“因为我爱艾琳，所以她无法传达给你的感情，我会替她传达。”
“但只要我活着，她对你的感情，我死也不会跟你讲。”
“所以我决定在我死后，将这件事情告诉你。”
“没有别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我爱她。”
焰彩呆愣在原地，望着眼前虚拟的身影。
一滴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打湿了地面的，是她的泪。
焰彩感受到了什么。
从诺埃尔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爱。
极其自私又无私的爱。
焰彩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初诺埃尔选择一个人举行艾琳的葬礼，为什么要跟自己战斗。
她太不甘心了。
她爱的人爱着别人。
她还替她传达爱意。
但她的感情，却无处可以传达。
“诺维雅，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诺埃尔声音低沉：
“你得到了艾琳的爱，但你却什么都不懂。她对你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就你像个傻瓜一样。”
“我凭什么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就因为你遇见艾琳比我早吗？”
焰彩低下头，心情低落。
“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但她现在就是想道歉。
“诺维雅，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诺埃尔继续说道：
“所以你永远无法理解艾琳的感情。”
“我也不会原谅辜负她感情的你。”
“还有里斯特，亚摩斯，他们那么关心你，处处迁就你，可你呢？有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对不起…”
诺埃尔说完，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好了，我要告诉你的就这些。”
“诺维雅，再也不见了。”
虚拟的影像消失了。
焰彩单手捂着胸口，感觉这里昏涨涨的，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她弯下腰，眼角滑落一滴滴眼泪。
“对不起…”
她一遍遍重复着。
她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伤害了他们。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却一直被他们包容着，迁就着。
对他人情感的淡漠就是一种伤害。
焰彩如今才意识到，里斯特的信任，亚摩斯的关心，诺埃尔的嫉妒，艾琳的爱。
她似乎从来没有负担起这些情感。
将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
可这世界上哪有理所当然的爱。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
……………
焰彩回到艾丽丝家时已经是很晚了。
晚星璀璨。
房间内灯光幽暗。
餐桌上摆放着食物，还是热的，就是不知道热了多少次。
小女孩坐在桌边，望着刚刚走入客厅的焰彩：
“焰姐姐，你要离开吗？”
“你听米卡多说了？”
“嗯。”
艾丽丝点点头，随后坚定地看着她：
“焰姐姐，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不想跟你分开。”
焰彩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她可不想照顾一个小孩子。
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而是换了个问题：
“艾丽丝，你为什么想要跟我在一起？”
艾丽丝微微一笑：
“因为我很喜欢焰姐姐啊。”
“可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吧？”
“呜…好像确实是这样。”
艾丽丝撅着嘴巴沉默两秒，随后喜笑颜开：
“…不过，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讲逻辑的。兴许我对焰姐姐一见钟情了呢？”
焰彩盯着这个女孩沉默片刻。
最后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焰彩想尽量不辜负他人的情感。